他被压抑多年的无力和挫败浮上心。

        可年轻时立志要让幽州焕然一新的雄心仿佛消散在“为生民立命”日渐浅淡的字迹里。

        “您是江南人，您比比现在的幽州和二十年前的江南，能比吗？”

        顾灼心想，那您刚刚一副期待的模样干什么。

        “哼，这可说不准！”

        “顾丫，你想把书院开在哪儿啊？”

        顾灼一副乖巧模样：“姚叔，我回来之前阿云托我给您带话说特别想您。”

        他老了，可北疆是生生不息的，他得给北疆留下未来的希望和出路。

        姚太守皱了眉：“凉州的俞老还算好说话，我给他写封信，他分得清利弊。可并州的孙海可不一定答应这事儿。”

        “可是太慢了，幽州的百姓已经苦了很多年了，靠您、靠下一任太守、靠所有人埋苦干，何时才能依靠政绩让朝堂注意到幽州。”

        他刚当父母官，看着几岁的小孩子饿得哇哇大哭，给了小孩一个窝，小孩子的爹娘跪下磕着泪叫他大善人。

        孙海一直琢磨着离开北疆，但是北疆这地方实在没什么民脂民膏可以搜刮了，是以孙海每年给吏的孝敬可能都没有人家一个月的俸禄多。

犹未尽，反思着军营的饭是不是太难吃了点，决定过几天回去给将士们吃顿红烧肉改善伙食。

        可顾灼仍是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我知。”

        姚太守听见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和神色都严肃了起来：“顾丫，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容易的事。”

        “幽州连二十年前的江南都比不上，靠什么引那些有抱负有想法的朝臣呢？”

        太守大人胡子瞪眼：“她想不想我，我还能不知！”

        “就在幽州。”

        顾灼无语，她觉得太守大人多多少少对她有点偏见，她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过！

        “这您就别了，我总不会用刀着一州太守答应我。”

        要是搁平常，顾灼绝对适应不了这么正经的氛围，必定插科打诨过去。

        顾灼看着太守大人的胡子，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姚叔，我想在北疆三州办个书院。”

        他不知还要多久，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幽州就只能这样了。

        顾灼等的就是姚太守这句话：“您帮我搞定凉州，孙太守我去解决。”

        太守自己生了一会儿气，问顾灼：“说吧，找我何事？”

        “姚叔，您在幽州二十年，您知幽州从前是什么样，也知幽州是如何到今天这个样子的。”

        他明白顾丫的意思。

        姚太守听着顾灼的这些话，觉得顾丫好像长大了。

        孙海四年前因为贪腐从渝州被贬谪到这儿，三十多岁一脸明。他任并州太守这几年倒是无功无过，见谁都是一副笑脸。

        “能把北疆学子送进朝堂的书院。”

        太守大人突然出声：“顾丫。”

        来幽州上任第二天，他写下“为生民立命”挂在书房时时提醒自己。

        姚太守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顾灼觉得是不是要提醒一下太守大人。

        他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是想鞠躬尽瘁使得政通人和，给黎民百姓好日子。

        他被外放到幽州时二十三岁，看惯了江南水乡的婉约致，哪里见过卷着黄土的风和厚一尺多的雪，哪吃过顿顿窝和小米粥。

        可那已经是幽州当时中等以上的吃食水平了。

        “你怎么解决？”

        就这么在并州待了四年，上就要不惑了。

        朝堂上少有出于北疆的人，连他跟朝廷提能不能再免除几年赋税，都会引得朝臣猜测是不是他贪腐和养兵。

        他从来不知蒸蒸日上的大裴还有这样的地方，他用五年、十年、二十年也没让幽州变成他想的样子。

        他虽出自江南富庶之地，勉强算是小康之家，可他与那些琼浆玉朱缨绮绣温养出来的的公子哥不一样。

        年轻的太守看不得这个，踉跄着跑回太守府哭了一通。夫人问他缘由，他说不出话，只觉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