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殿后，谢识没有见到洛九歌，反倒是见到了洛九歌边那只叫涟叶的绿尾鲛人。

        “观世镜从不说谎。”他低声。

        可这种迷茫而空的眼神，又夹杂着某种希冀。

        只是宋魇是宋魇，他是他。

        ……哪怕，是付出他的生命。

        就这么沉沉地、直直地看着他。

        他今日有些不想看这画上方的内容，便埋着，沉默不语地往前走。

        鲛人一族的命运怎么会牵系在他上。

        那一方不知真假的预言，是一不朽的脊骨，支撑他们渡过上千年孤寂而绝望的岁月。

        “阿识，在想什么？”宋魇靠在他边，轻轻问。

        直到他看见弥留之冢。

        他们被洛九歌，强行通过空间隙，带到鲛人海域中来。

        洛九歌脸色苍白，白到近乎透明，被漆黑池面映着，脸上甚至泛出不健康的青色。

        自杀未果，反被套上枷锁。

        宋魇最厌恶被掌控、被束缚。

        谢识发现涟叶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而空。

        原本他只觉得一切都荒谬至极。

        谢识只好点点，离开了大殿。

        可这只魅魔好像从到尾都没有慌乱过，不怕死似的。

        “还没说够？”红霞瞪他一眼：“说这些丧气话什么？没见王现在难受吗？”

        若是别人将他当救世主，他最有可能的，恐怕是先将这些人杀掉，好叫别人看看，他绝不可能被任何人的命所牵绊。

        涟叶抿着，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大殿门口投下一大片厚重的阴影，将涟叶笼罩。

        也是因为他是红娘局的任务者，谢识看着即将小世界里即将覆灭的鲛人族，有着来自上位者的怜悯，却并无悲痛。

        在长廊尽的拐角，他似有所感，回看去――

        他问的没没脑，不明不白，但宋魇却理解他的意思，微微笑：“鲛人一族，死就死了，与我何干？”

        谢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只是一个前来小世界任务的任务者，修为不过金丹期，这个世界怎么会和他有关联。

        若是不帮助鲛人彻底封印黑沼，恐怕他们两人都会交代在这里。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守好弥留之冢，

        “……可谢识大人似乎什么都不知。”涟叶顿了许久，还是小声地问：“他真的能救我们吗？”

        看见无数鲛人亡魂，即便是死，也在苦苦守着这方海域，这片家园。

        谢识倒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他回到房间，在寒玉床上，静静思考着。

        谢识摸摸他的脑袋，探口气，不说话了。

        谢识突然为此感到难过。

        *

        他垂眸，看着漆黑水面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谢识转看他。

        涟叶说洛九歌正在疗伤，不方便见人。

        当然，前提是，如果他真的能杀掉的话。

        如今黑沼频频异动，观世镜式微。

        水纹反的波光落在他的眼下，仿佛一条无形的泪痕。

        他收到红霞警告的视线，忙闭嘴不言，又偷偷去瞧洛九歌的脸色。

        谢识觉得这片厚的阴影，竟有几分像是方才看见的，铺天盖地、张牙舞爪侵略来袭的黑沼。

        涟叶站在尽，隔着画走廊，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谢识心一动，忽然问：“你会救吗？”

        宋魇捉谢识的手，放进掌心里。

        ……他好像确实不怕死，谢识想起了宋魇在原文中的结果。

        又是那条长长的画走廊。

        “涟叶！”不等洛九歌发话，红霞先厉声斥：“慎言！”

        涟叶拢在昏暗中，暗绿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点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