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珠端来碗姜汤，细声细气地提醒：“公主，为免受寒，请饮下姜汤罢。”

        妻女并未到场，云瀛叫了几壶黄酒，不多时便醉得不省人事。

        云舒没有食，只略略地吃了两筷青蔬，喝了盏茶，听不得他这样胡言乱语。

        “皇兄，走吧。”

        门轴轻轻一响，绣鞋迈出门槛。碧环迎上来，见云舒这异状，不禁劝她：“不然公主还是回房歇息，婢去跟萧统领解释一番。”

        云舒睁开半闭着的眼，看不清是谁，只听见那人的语气温柔而平静。

        再之后，惊雷乍响。

        “此夜风雨交加，阿姊又是去赴何人的约？”

        驿站只提供素食，一叠素鸡豆丝，一叠青豆，一叠青蔬，一壶六安瓜片茶。

粘在上，唯独金丝银线绣成的繁复图样愈加明晰。

        走到楼梯转角，却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倚在墙边。

        雨丝丝缕缕地飘进走廊里，屋檐棱角滴着水，一串一串宛若珠帘，挂在横梁上的灯笼被风得摇摇晃晃。

        云舒轻轻地摇了摇，她将半个子的重量都压在了碧环的肩膀上，跌跌撞撞地走在木廊中。

        宗政首辅是她外公，小辈探望长辈，为长辈侍疾本是孝。现下首辅丧女，便由外孙女代为侍奉，修弥就算作为皇帝，也没有理由将她召回中。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借着去出恭的功夫，看清了纸上写着的字。

        是夜，下榻皇陵边上的驿站。

        “此时不走，下一次就不知何时能摆脱他了。”

        葱白的指尖攥着这张薄纸，越越紧，破它，碎它，丢进桶中。

        碧环一手拿着伞，一手扶着云舒下楼，动作尽量轻巧，生怕吵醒了别的人。

        她直觉这碗姜汤不对，强忍着晕沉，摸着墙出了门，去厩等萧尧。子时未至，但他要准备些出行的物事，自己或许能提前遇到他。

        今夜子时，驿站厩，萧尧接云舒回宗政府上，探望病重的首辅。

        闪电像柄锋利的镰刀，割开裹尸布一样黑沉沉的天幕。

        指甲上的蔻丹嵌入掌肉，云舒的面容上看不到一丝笑意，眼神里却隐隐地有了期盼。

        纯黑的衣袖略微抬起，出一截白玉般的皓腕。

        饮了姜汤后，云舒的脑很快便晕晕沉沉。

        她在首辅的家里避上一避，再寻个驸，最后入住公主府，自此就可摆脱皇帝的纠缠。

        碧环“啊”了一声，停住脚。

        夜渐深，雨仍未停。

        萧尧本就是母后生前看好的驸人选，事也周到，就是不知他萧家肯不肯为了自己开罪皇帝。

        “母后生前风光，谁知死后萧索如斯。”云瀛端起酒，又饮一杯，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嘲弄，“她从前棒打鸳鸯，我恨她良久，可谁知兜兜转转，萍儿回来了，她却死了。”

        也照亮眼前一黑袍的少年。他眉眼致，边带笑，眸光里暗藏着刀锋般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