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方然突然强烈的冒出后悔，

        ‘再见啦。’

        “我听宿群说你去了洛杉矶实习，那边现在是半夜吧，方然小弟你现在在住的地方？”

        没在学校里交到朋友，没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孩，没在欢呼中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没能工作、结婚、组建家庭、

        电话很快接通，海水那边传来一个温柔中带着略微讶然的女声。

        然后牵起自己孩子的手...

        方然不敢去想，只感觉那让他迷失在夜空里的怅然变成沉重，压在他的口让他呼困难，

        ‘我可能今年就要死了。’

        ‘我现在过的很幸福，有吃的有住的地方，大家都对我很好，每天都很开心，所以我们真的很感谢给了我们这样的生活、像你这样厉害的人，’

        然后沉默在没有开灯此刻只有自己的飞机上，想着华夏此刻的时间拿出了海水，压下因为那个梦境不好意思和她对话的心情，

        让他直至好久，才再次抬起眼眸望向窗外云海。

        她才十一岁，她还没有长大...

        是不是自己转离开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个漂亮懂事得让人喜欢的小姑娘...

        才能让一个小姑娘接受命运般不带难过的笑着说出...

        “怎么了，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然后想着她今年就要死了，

        听着复苏一如既往关心着自己的

        记忆里闪过离开时海的话语，看着她抱着那只黑兔玩偶挥着手和自己再见，方然心里陡然颤抖出一个念，

        让方然眼神一颤差一点就泪水夺眶。

        究竟要经历多少苦难，熬过多少个在孤儿院一个人偷偷哭泣的夜晚，

        和那对夫妇多少还有一丝希望不同，她连一丝希望都没有...

才十一岁，她还没来得及长大，

        “复苏姐。”

        我其实什么都没能为你...

        【创牌】上写着没能现出来的药物，

        ‘我要好好活着。’

        方然这一刻感觉仿佛口被堵住一样的不过气来。

        而就像等待官移植的不止那对夫妇一样，

        她那时带着点骄傲的明灿一笑，仿佛阳光照进夜里，

        “失眠了么....你的实习怎么样，是不顺利吗？”

        回想那个金发幼小的影，她的漂亮、她的聪明懂事、她的大方有礼貌、她像猫一样喜欢别人摸她，她像大姐姐一样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温和，

        看了一眼私人飞机上在夜光里微亮的奢华空间，方然轻声的点：

        ‘谢谢你来看我们...’

        因为世界上没有。

        后悔自己和她说了那句新年快乐。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像海一样带着绝症出生的孩子？

        ‘你不...害怕么....？’

        “嗯，有些睡不着。”

        ‘以前我很怕，但害怕并不能改变什么，我的病是治不好的，至少在那之前...’

        他感觉自己永远也忘不掉海的这句话，忘不掉她说出这句话前的神情，忘不掉那之后自己在呆滞中下意识艰涩问她的问题，

        远在华夏圣心医院，正坐在办公室余晖中的复苏轻柔和煦的笑着：

        “喂，方然小弟？”

        想着这些因为没有家、没有父母、没人了解的孤儿院生活所提前赋予她的东西，

        ‘我十一岁了，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坐在私人飞机的座椅上，方然这一刻手掌抓紧难过挣扎的闭上眼睛，和多少帮助了那对夫妇不同，他没有帮海到任何事，

        方然拨通了一个电话，

        听到夜局同伴的声音，那难过中找到人倾诉的感觉，让方然有些咙哽咽和安心的装作平常一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