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与边人遇见的场景，想起上山前的祭文，想起潘叔偷偷和他说，山上没有山神，嚓玛婆子祭的其实是凶神。

        吃过午饭，殷月离径自回到房间休息，柳遥则去喜轿那边将剩下的包裹取过来。

        用带着油的腊肉炝锅，柳遥很快炒了一盘醋溜土豆丝出来，又用剩下的萝卜白菜和玉米了简单的炖菜。

        柳遥了鼻子，望着眼前依旧令自己心动的俊美脸庞，在沉重的悲伤里，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外公的茶坊发扬光大，还没有来得及孝顺舅舅和舅母。

        “那座山上死的人可多，大承人，羌吾人，那二十年前打了胜仗却死在止戈山的皇子将军。据说也是凶神转世，这里无论哪个都不是你能应付的，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更可悲的是，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拥有自己的小家，到死都是孤孤单单。

        柳遥浑僵，忽然记起来，这应当是供奉亡者用的熏香。

        殷月离也不说话，只眯眼瞧他。

        心，反而抖得更加厉害。

        他想起有关羌吾凶神的传闻，这些凶神与常人认知的神明不同，大多凶残暴戾，会赐予人无法想象的力量，却必须用鲜血和命作交换。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殷月离平淡问，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的求饶。

        天色越来越暗，宅院里的游廊十分繁复。

        柳遥又忍不住想笑了，从袖子里掏出块芝麻糕，进对方嘴里，“来来，不气了啊，吃块糖糕。”

        折成三角的平安符忽然点燃，转眼化成灰烬。

        没有了荷包的遮掩，平安符逐渐发，甚至隐隐透出微光。

        唯独让柳遥有些困惑的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成亲当日的经过。

        他就要死了吗？

        柳遥连忙抬起，却发现自己所在的游廊已经不见了踪影，挡在面前的，唯有一座被阴影笼罩的高大房屋。

        “所以我其实是，你的祭品？”柳遥抖着嗓音问。

        那房屋瓦片漆黑，上面挂着长长的白色绸布，冷风过，将几张纸钱到了柳遥的脚下。

        是被迷了心窍吧，所以才会对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柳遥下意识觉得不对，这宅院内外明明都已经翻修过了，不应该还留着这样的地方。

        最中间的牌位由楠木制成，上用红笔写着「惠亲王殷月离之位」。

        柳遥越想越忍不住难过。

        眼看着柳遥把两盘菜端到桌上，一边从嫁衣里翻出两包白面饼递给他，殷月离已经什么想说的都没有了。

        随着平安符烧尽，原本挡在房间深的帘布被风开，出里面密密麻麻几十块牌位。

        柳遥却呆愣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柳遥还沉浸在方才的好笑里，正弯着角，忽然感觉手腕一热，解开袖口才发现是早上放进里面的平安符。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柳遥心底只剩下绝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是啊，”殷月离贴在他耳边，“倘若没有你的话，我说不定还不会这么快醒来。”

        一幕幕画面自柳遥眼前闪过。

        距离婚礼已经过去六日。

        “在你杀我之前，能……能先把婚礼最后一步完吗？”

        柳遥非但没有安

        房门「吱呀」打开，柳遥抱住怀里的东西，紧接便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丝丝缕缕的甜，里面夹杂着少许轻微的凉意。

        潘叔的声音满是担忧。

        除了吃的东西外，柳遥其实还带了几件厚衣裳和取的手炉，本来是要在山上应急用的，不过如今既然已经打算留下过夜了，那么自然不能放在外面。

        柳遥既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忽然感觉有人从后将他揽住。

        他想要离开，却本挪不动脚步，只能紧盯着黑色的木门，一步步迈上了台阶。

        “原来是因为这个。”殷月离低下，从他袖口里取出那枚平安符。

        “只是取个东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殷月离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带着些许责备。

        “不住。”殷月离没好气。

        第27章

        大承皇朝封王用的都是单字，能用双字的只有一种情形，就是皇子死后追封的谥号。

        天气晴朗，舅舅的好了许多，茶坊生意也逐渐走上正轨，仿佛生活的一切都很顺遂。

        柳遥看得啧啧称奇，回问边人，“准备得这么齐全，你以后不会是打算常住在这里吧。”

        白色帘布垂落，遮住房间深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