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怔了怔，似是没料到我会问出这个问题……应该是说，没料到在所谓的「后」之中居然还有人会在意这个问题。

        她也只是愣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垂下眸子带着点羞却又仍旧端庄地徐徐开口：「皇上还是清平王的时候，臣妾在闺阁中就已倾慕于皇上，即便皇上和臣妾本素未谋面。在那样的乱世里，眾人对未来皆已不抱希望，却突然出现了皇上这样的少年英才而出、让凤凰王朝免于继续沉沦，哪家的姑娘能不芳心暗许呢？

        臣妾虽倾心皇上，却是万万没有想过会嫁入皇家，只盼将来许的郎君能有皇上一半的出色。臣妾知，皇上会选取臣妾作为皇后，是为了凤凰王朝的社稷安定考量，但儘如此臣妾也足够满足了。

        臣妾永远记得册封皇后那天，当皇上将臣妾的红盖掀开时，那是臣妾第一次亲眼见到皇上。只是那一眼，臣妾就知，这就是臣妾心目中夫郎的样子。

        嫁给皇上为妻，是父亲的安排，也是臣妾心中极乐意的事。能够和皇上结下这段缘份，臣妾此生无悔！」

        「此生无悔吗……」我轻声低着，看着皇后眸中闪烁着的羞怯却又坚定的光芒，彷彿又看到了当年决心成为凤湘翊眾多妃子之一的自己。

        当年的我不知算是幸还是不幸，我的这份心意并没有被辜负，然而他却先我一步离开了。如今平儿虽对皇后关怀呵护、相敬相持，但我知，他给予皇后的并不是她希望得到的。

        平儿的皇后名唤「陆寧雅」，是兵尚书陆拓海的三千金。陆家原是凰家旧，在光復凰家的过程中佔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当年凤廷燁驾崩时，凰家旧为了拥护凰家仅存的唯一嫡出血脉凰湮重掌朝政，派兵包围当时继任呼声最高的平儿所居住的清平王府，陆家就参与其中。

        那是后来凰湮在绝云坡一役中殉国，没了登基为帝的可能凰家那边才不甘心地收手，毕竟他们已没有能继位的适当人选，而江山大权落到「凤」、「凰」两姓之外的人手上对他们也无好。当然，收手之前势必和平儿经歷过无数次的协商谈判，其中一项就是这「政策联姻」。

        平儿并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在接手朝政后环境与压力迫使他不得不快速成长，他也懂得学着去用最平和、损害最低的方式解决问题。

        如若当时的他有发现自己的心意，或许他就不会为了国家的安定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或许不得因此绕多远的路他都不会辜负了「她」。

        当初我没有阻止，是因为我以为只是「落花有意水无情」，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然而这几年来透过种种跡象我才终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只怕如今平儿还是没发现自己的心意，只是他的潜意识已悄悄透了些许。

        「你既对平儿有情，难就甘愿和其他女人一同分享他的爱？」我拉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皇后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娑着小指上的珍珠护甲一边问。

        「既决定嫁入皇，臣妾自然已好这个觉悟。」皇后微微一笑，但那笑里却是带着涩意。「说句不中听的，这是臣妾的本分，也是宿命，甘愿或不甘愿……又有何重要呢？」

        我停下动作，静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叹了一口气。「别人家的后是这样，但对我来说，后是充盈是空虚一点都没有关係。平儿既然无意徵纳后，就算你我是了人进去，他也未必会召幸那些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