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間放鬆下來，不像在局裡。勇人將仍在燃燒的菸擱在菸灰缸畔，被銬在桌腳的一隻手，親暱地搭在中岡的際。

        此時倒頗有與拓哉在燒烤店內重逢那時的感覺，自己都有求於對方。

        中岡輕輕將勇人搭在他上那隻手挪開，拍拍他的大，「這裡不是KTV，你坐姿端正些。」可對他的意思，還是心領神會的。

        「失禮了。」酒井抱歉。

        他又拾起菸來，抽了一口。很多事情，不抽菸，本無從說起。

        「這五年間在我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首先得從我認識這位名叫『水上勝也』的男人說起。」

        酒井：「我欠您的自然是還不清，可是我欠他的也不少。他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虧欠的人。一直以來都是。」

        「人生發生過的很多事，雖然使人懺悔，卻也無法重新來過，更不可能重新選擇一次。」

        「倘若讓我再選一次，我會因此躲避勝也，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要再認識他嗎？或許我不會，我在想，我的出生便是為了與他相遇。」

        勇人輕啟齒，緩緩闡述：「我是一個沒有資格去『愛』人的人，因為就算是到了現在，我也不懂『愛』是什麼。」

        「你不是說你愛他？」

        中岡問完，才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好笑，果然不像在審訊。自己只不過是在藉著這個時間與職務之便，更加深入地努力了解這個人在想什麼而已，就像是在研究他。因為這個人對他而言，也很特別。

        「如果你愛一個人，會把他的手腳剁掉嗎？」勇人反問。

        正常人當然是不會的；可假如酒井君有神疾患，是否就能因此免除些許的法律制裁？中岡忖。他是個務實派，他所想的，自然還是如何替勇人在現實裡頭開脫的事。

        勇人卻陷入沉思。反正被關的未來是注定的，差別在於關幾年而已，已無太多改變的空間，所以之後會如何，對勇人而言便無所謂了。

        他說要告解也不是騙人。就算要利用人，也不乏幾分真情。他心思裏承裝的事如斯沉重，他會不想告解麼？亦是不能。

        就算是酒井勇人，也不能說他就是神明一般的人；哪怕他得出，且能承受；並不代表他就沒有向可以坦白的他人坦承的需求。

        中岡先生是個不求回報的好人，他花了兩年去證明這個人的善良，他是他此刻唯一的出口。

        人不能永遠只倚靠自己，而不去倚賴他人。就是強如酒井，也不到這一點；何況只是區區的酒井而已。

        就算中岡與他並肩而坐，是活生生的、會呼的人，只要電腦是關的，那麼此刻的他便是置於神龕內，尋求著靈與神上的解脫，透過自我闡惡來進行沐浴。

        他也並不奢求自己能得到任何救贖，只不過是因為獨自承受這些事太累了而已。

        「我是罪犯，是囚徒，拿什麼來形容我都可以；唯一最不的，只有『我正愛著一個人』這件事。」

        酒井說：「中岡先生，我是一個壞人，我是大惡人，或者其實我就是一條畜生，不過牲口爾爾；就是最有神、最富慈悲的神明，都沒有資格饒恕我。」

        「我知這件事，所以您也不要原諒我，更不要憐憫我，可以的話，最好苛責我、斥責我，因為我是想被這麼對待的。」

        他抬眼望著中岡，滿是自我厭惡的神情，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