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色想了起来，搁下灯笼起，“郎君在外跑了半天也累了，进屋歇着吧，我去给你沏杯茶。”

        小娘子对他的真心和情谊令人动容，同时也羞愧难当，一夹着燥热的夜风扑在脸上，谢劭心口蓦然一酸，“温二……”

        小娘子语气豪爽，说完膝盖着竹篾，“啪”一声折成了两半，再埋用小刀剃起了刺。

        谢劭点，“嗯。”

        谢劭没动，半晌后缓缓弯下，“我也不困，娘子教教我，怎么。”

        旁边的灯盏在他眸子内映出了两簇火，眼底清晰可见，微微闪着亮光，温殊色一愣，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突然有些心虚，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一剂药下得太猛了，赶紧缓和，“郎君不要介意，咱们如今这样，全拜我所赐，郎君没休了我，我已经知足了。”

上几日，应该很快就能把这个月的租金付上。”

        温殊色用小刀在木棍上挑完了孔眼，瞟了他一眼，突然小声问：“郎君今日是不是出去找工了？”

        两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耳边的蝈蝈声与夜色为一，一点都没觉得聒噪，反而空旷静谧。

        温殊色有了一种即将要苦尽甘来的希望，当下领了他的这份情，鼓励：“之前的事都过去了，郎君就不要想了，以后多努力便是。”

        她养他。

        温殊色愣住。

        虽有些丢人，但也不能骗小娘子，很久没动笔了，有些生疏，全神贯注地勾完手里的一画，才回答：“嗯，没找到。”

        谢劭木讷地伸手，胀鼓鼓的荷包内，全是一枚一枚的铜板，心突然一阵五味杂陈。

        温殊色见他如此，便又坐了下来，埋一面继续勾着纱布上的仕女图，一面轻声同他：“当初我跟着娘亲学灯时，手笨得很，还被娘亲嫌弃，说谁敢买我的纱灯，我还反驳她，将来我又不靠纱灯赚钱，不成想有朝一日还真靠着这门手艺糊口了。”

        “好。”谢劭点，突然伸手夺了她手里的小刀，“娘子教我吧，余下的灯笼我来。”

        “好。”

        听出了他的沮丧，小娘子开解：“找不到慢慢来，郎君不必着急，我有这门手艺在，大不了以后我来养郎君。”

        谢劭两手空空，有些茫然，“那我能什么？”

        温殊色见他面色不好，轻声问：“郎君怎么了？”

        回看了一眼郎君，“郎君要是累了，先进屋早些歇息，我不困，再多几个。”

        温殊色见他一脸真诚，还捞起了地上的一条竹篾，有模有样地比划了起来，想起曾经扎进他手指内的竹刺，这大半夜，她可不想再替他挑一回刺，搁下纱灯，小心翼翼从他手里拿出竹篾，“郎君初学，竹篾会割到手。”

        自己这番折腾，要的便是他这样的态度，会到了辛苦，方才知珍惜，抬问他：“郎君会画画吗？”

        “新婚夜你我约法三章，我没办到，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抱歉。”

        谢天谢地，他终于醒悟了。

        太丢人了。

        他跑了半天，一个铜板都没赚到，到来还不如小娘子会赚钱。

        几缕发丝松开从小娘子的额侧垂下，她一素衣，挽起袖口，青葱十指原本连阳春水都没沾过，此时却握着刀，干起了活儿。

        温殊色诧异地看向他。

        谢家破产，说起来也不怪她，“破产一事，皆因我自己太懒散不作为，并非娘子之错，我是你夫君，我该对你负责。只是往后要难为娘子同我一吃苦了。”

        患难见真情，小娘子能为了他不顾一切折回来，救下他的命，如今明知自己无分文，她却依旧不离不弃。

        “日后这些灯，都有我来，娘子不必劳。”

        笔锋一顿，谢劭侧目。

        事态似乎同自己预想的发展有些出入。

        他不。

        “是我食言了。”

        不用小娘子说，他也知。

        都打算灯笼养他了，就算家底真是被她败光的，又如何？

        她绞尽心思，用心良苦，坐在这儿了半夜的灯笼，断然不是当真想要他和自己灯笼，为的也不是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

        谢劭挤出一笑容，“我不渴，娘子不必劳累。”

        温殊色依旧埋着，“嗯。”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早年在东都的十二年，自己也曾名动一时，画过不少让人称赞的画作，翻过她刚画完的仕女图，对比一二，慢慢地落了笔。

        “那郎君勾画，我来框架。”指了脚边的纱灯和笔，“这一盏我已画好了一面，另一面交给郎君，郎君喜欢什么便画什么。”

        他谢劭何等何能，才得了这样一个要貌有貌，要情有情的小娘子青睐。

        人一旦被感动后，一样便是开始反省自己，过去自己是不是哪里得不好，不想还好，一想，愈发觉得对不起小娘子。

        真不是个人。

        新婚夜他竟然还同小娘子吵了一架。

        “不用。”谢劭一把将她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