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薛承璟却还没有半点消息，舒沅心底正发愁，秀眉轻蹙，闻言摇了摇：“还是不要这个缘分为好……”

        梅晏之眸光温柔，笑了笑：“我没有忘记。”

        舒沅抿了抿，抬望向梅晏之：“我把那瓢水放在窗边，第二日，泥沙下沉，瓢中黑白分明，砂砾沉在底下，上面的水却是干净清澈的。”

        梅晏之和沈彻完全不同，不如二皇子拘谨古板，也不像四皇子那般顽劣，不会待一会儿便没了人影。她一直很珍惜这个玩伴。

        都记在心里。

        舒沅：“我没能去过多少地方，论见识，自然与你相差甚远。但我也有不同于常人之，你知，我是同龄人中生病最多的一个，相应的，我痊愈的次数也更多。”

        画舫上的欢声笑语在夜色中漫开，二人独时亦能听闻那方觥筹交错的热闹声响。

        舒沅从未听梅晏之谈起他在中久待的那几年，经他一提，回忆纷纷上涌。那时在梅晏之上察觉到却不能明白的情绪，在如今一一明了。

        梅晏之了然一笑。只是心底再无从前那缠附心上的不甘，仅剩作为倾慕者的一丝艳羡和不舍。

        又赏了会儿湖景，梅晏之准备送舒沅下船，在即将靠岸时，梅晏之忽而侧首，声音笑：“舒妹妹有此慧，大约与佛家有缘。”

        梅晏之目如朗星，直直地看向她：“后来我才知。兴许自那时起，我便一直期待一件事。期待你会喜欢。到今日，亦是如此。”

        舒沅隐约还记得那一年的事。她幼时能接到的人太少，同龄人来来往往仅有沈彻楚宜留在边。

        梅晏之神色微滞，默了片刻，才：“我忘了，你原是最艰难的那个。我虚长你几岁，却不如你想得透彻。”

        舒沅怔了怔，还不知该如何反应，梅晏之忽而笑开，眉宇间那一抹郁色消弭，似乎自此刻起，便卸下重担，同寻常少年一般了却心事，磊落洒脱。

        “但有一年夏日，洪水暴涨，我被困住，不能回京。洪水逐渐退去，其他公子小姐觉得新鲜，结伴去河边玩乐，我却不能出门。照顾我的嬷嬷说水脏，那次我虽被劝住没有跟去，但让人给我取了一瓢水回来。”

        “那时我约莫是有些紧张的，叫你瞧出来。你说无论我想玩什么都可以，你虽多有不便，但可以看着我玩，没有关系。”

        梅晏之什么也没说，在这片刻沉静间，舒沅却十分确信，自己读清了他的心意。

        “那时我便想，溪江河能不断向东，大概水总多于泥沙，才能绵绵不绝。”

        舒沅顿了顿，又：“不过我年幼时对大家都很好。你仔细想一想，说不准还能想起几件旧事。”

        第111章

        今夜梅晏之的举动让舒沅感到意外。见他一派轻松，立在窗畔的神色松缓自在，可称惬意，相比较之下，才觉出他过往负在心上的巨石有何等沉重。

        即便无法拥有明月，他也沐浴在温柔光辉里。

        舒沅所乘的车驶离后，梅晏之仍在湖畔静立许久。月光洒照，湖水如镜。

        舒沅走近两步，唤了声梅哥哥。梅晏之转看来。

        “常言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那日我发现，或许只有十之一二。把污秽的东西挑去，裹挟无数泥沙的洪也清澈如湖水。只需要再等一等，就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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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方乐声又起，梅晏之开口：“如此倾诉心事，以前的我想也不敢想。这也算我的一点长进。”

        “不好过的日子总要找些法子宽自己的，”舒沅眸中倒映着湖面跃动的碎金，继而转看向梅晏之，“如今都好过了。梅哥哥，愿你能找到更多令你开心的事。”

中一起读书，休憩时有医女前来照顾，但在她走后，我不知要什么才能哄你开心。”

        过了许久，梅晏之角轻勾，释然一笑。

        舒沅眼睫微垂，无奈地笑了笑：“不知事的年纪尚且不知外边何等热闹，但逐渐长大，便知外面的繁华，我亦是肉凡胎，也会觉得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