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争吵

        这时的冷场代表了一切。

        沉默悬而不决。

        终于，江珩转过脸，面朝着栏杆外的风：“你走吧。我想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温舒遥想抓他的手，却被无声无息地躲开。

        “我知道，你是来为江聿说情的。”

        她脑袋是懵的，人也是懵的。

        被他牵动着，不知为何会说起：“对，其实我今天来也想和你说，你可不可以对他好一点，江聿哥哥人很好的，他最近总是和我说起你。”

        江珩轻轻动了下唇角：“说我什么？说我在家无视他，排斥他，处处针对他，是么？”

        “不。你不要这样曲解别人的意思，他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江珩点了点头，冷笑着说：“你心疼了？心疼他在这个家，在我面前受委屈了，所以你今天是来替他讨伐我的，是不是？”

        目光在昏黄的暮色中交错。

        夏末的晚风也开始让人觉得冷。

        “我不是要替他讨伐你，我只是想说，其实他也很可怜……他没有妈妈了。”

        “是我让他没妈的么？”江珩忽然没了耐心，说出来的话也逐渐变得不可理喻：“他有你的心疼有你的偏袒还不够？还要我对着他曲意逢迎，要我接受他，要我尊敬他？”

        面对她的沉默，他缓缓低下头，望过来的目光中带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讽谑，“温舒遥，我他妈知道他是谁啊？”

        “我就这么告诉你，江聿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对我来说跟路边的一条狗、世上的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一点区别。”

        从没听过他爆粗口的温舒遥侧过脸，避开那种锋锐灼人的视线：“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咄咄逼人？”

        “是我咄咄逼人还是你太偏心？”他盯着她，“就因为他长了一张你喜欢、让你心疼的脸？所以，我就是过期的垃圾，是么？”

        她就站在那，一时无法平息胸腔的起伏。

        十四岁的温舒遥从没和人真正吵过架。

        因此她也说不出任何反唇相讥的话，甚至还没开口，眼眶就湿了。

        “我总记得，小的时候别人给你一颗糖一张画，你就能丢下我转身去牵他们的手。”

        他还在持续耐心而冷漠地，把这些天积压在心底深处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发泄罄尽：“温舒遥你知道么？你真的有太多坏毛病，你心软又爱面子，从不懂得拒绝别人，做任何事都没有长性，习惯半途而废。还有就是……你对谁都好，甚至连路边的阿猫阿狗都能从你那里分走一点爱。”

        “既然我有那么多缺点，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又和我做那么多年的朋友？”她的情绪骤然动荡，就连声音里也塞满了激烈的哭腔。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做朋友么？全世界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你温舒遥的朋友。”

        “对！不是你愿意和我做朋友，而是你根本就没有朋友。”她朝着他吼，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仿佛此刻的声嘶力竭似乎是她唯一可以挽回自尊的办法，“你这个人从小就刻薄得要死，跟你这种不善良的人做朋友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害怕他还有下一句等着反驳，立马推开露台的门，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暮色散尽后只剩夜的漆黑。

        那天，江珩站在三楼看着她一直哭着跑到花园里，被刚进门的江聿拦住，他们站在一起说了些什么，温舒遥忽然捂着脸蹲下来，江聿便也低身蹲在她身旁，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

        他感到心脏突然抽紧。迟来的钝痛一点一点填满心腔，呼吸也被堵在了喉咙里。

        没错，江聿是失去妈妈了。

        但从这一刻起，他也彻底失去温舒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