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狗脾气

        那天她像个垂头丧气的哀兵般回到家，刚走到客厅就伏在沙发上哭起来。那哭声起先只是一阵阵细弱的抽泣，直到父亲过来，坐到她身旁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的泪水就此决堤。

        家里人都围坐过来，听她断断续续说完一切，阿姐将她抱进怀里安慰：“算了，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等你长大了会遇到更多更好的朋友。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比江珩好，比他绅士比他温柔。比他更懂得照顾女孩子的感受。”

        “可是……”她用手臂挡住哭红的双眼：“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如小珩好。”

        母亲接过阿姨递来的冰袋，隔着一层毛巾轻轻敷到她眼皮上。

        “傻瓜，爸妈和姐姐难道也不如他么？”

        她摇摇头。

        不会再有像他那样的朋友了。

        这世上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一个人，能够和她分享生命里的所有秘密。

        那一刻，温舒遥没有办法告诉妈妈，就算将来她有一千一万个新的朋友，也换不回一个小珩了。

        在那之后，她报复性地将自己对江珩的依恋和情感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

        江聿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是一个对外很好解释的对象，喜欢他是因为他温柔、聪明、体贴入微、戴眼镜的样子也好看。

        她不需要他的回应，不需要他做到像江珩那样懂她对她好，不需要他在吃饭前主动挑走她碗里的葱花和香菇，不需要他把游戏里的金币都留给她摘，也不需要他每到夏天就陪着她把一部早就过时的老剧翻来覆去地看上三十遍。

        十四岁，第一次失去朋友的温舒遥，只需要有个人能够作为她承载失去江珩的容器。

        -

        想到这里，温舒遥始终无法摆脱十四岁时那段糟糕回忆带给她的挫败感。

        她把自己闷在昏黑的被子里。

        点开和江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在三十分钟前发来的，他问她明早想吃什么，如果起得早，他想和她一起去水族馆。

        窗外或许是在下雨，风将没掩实的窗框吹得砰砰直响。

        温舒遥关掉手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刚想睡下，窗框边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她索性下床，掀开窗帘，刚想把窗关严实，就看见一束昏暗的光线打到自己手边。

        视线顺着那道光源落下去，温舒遥看见花园旁的边门下站着一个凝然不动的熟悉身影。

        “混蛋……”她轻轻骂出声，同时感到一股酸涩从胸口一直爬到嗓子、鼻腔、眼眶，渐渐的泪水开始模糊视线。

        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她接通电话，听见江珩的声音：“没睡为什么不回信息？”

        “就不想回。”

        那头忽然开始沉默。

        隔了半分钟。

        他问：“你哭了么？”

        “没有。”

        “为什么哭？”

        “没有哭！”

        通话蓦地挂断了。

        温舒遥微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深浓的树荫下。

        真是个混蛋。

        温舒遥赌气关掉卧室内的所有灯，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窒闷中，那股愤怒和委屈就如潮涌般从胸口旋生上来。

        她开始怪自己从前意志不坚定，为什么被他简单哄骗几句就又开始和他混到一起，还和他做了比亲吻拥抱更亲密的事。

        现在看来，他这个狗脾气是一辈子都不会改了。

        正当她重新拿起手机，想要把那个狗脾气的混蛋彻底从她的朋友列表里清除出去的时候，门外的把手被人按下了。

        门轴摩擦产生的细微声响传入她的耳道中。

        温舒遥掀开蒙在自己头顶的被子。

        借着走廊暗弱的光线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