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他质问，声气尖锐。

        两人静默相依一会儿，田婀娜终于推开他。

        “婀娜，除了你，无人是我佳。”严世斌郑重：“我谁都不要，只愿与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严世斌接着要再设誓一番，不防寝间外爆出“哈啾”一声大啑。

        “婀娜，别哭。”严世斌慌了手脚，田婀娜对着他向来语笑嫣然，纵然近日为分别在即愀然不乐，到底强颜欢笑，当面泪眼婆娑可是一遭。

        赵野淡淡：“我应婀娜邀约前来，何来打扰之说？就算我不来，公子不一样让她这时无法歇息？”

        “我不怕功名两字无，”严世斌打岔，执起田婀娜双手，“只怕姻缘一世虚。”

        “你能跟我相提并论吗？”严世斌没好气：“我是婀娜的……”他忽然警惕，瞪住赵野：“婀娜叫你这时来？假设我没耽搁时间，方才便启程，岂不是我前脚才走，你后脚就上门？这时候你找她什么？——等等，你们俩说什么老相识，该不会其实是老相好？”

        由虚掩的房门进去，里房间极宽敞，一室以透雕花梨木落地罩隔断成三间，明间乃待客厅堂，左右两间一为寝间，一为书房。

，赵野示意不必，小丫鬟便在前带路。

        严世斌的心思却一早由小丫鬟那儿溜到她后的男人上，竖起警戒——那个男人材高挑，相貌极俊，仅凭相便足以成为任何男人的情场劲敌，现下他还进了自己心上人的闺房，不可不防。

        “今日个生离别，比看死别离情更切。愿你此去，早寻佳，休为我这数年间柳风花，数年间柳风花，误了你那一生的，一生的锦香绣月。”

        田婀娜一旁介绍：“他叫赵野，是我青梅竹。”

        一阵妙柔声音由寝间传来。

        她笑时秋波盈盈，俏动人；愁时玉容幽怨，我见犹怜，一变一种风情，教严世斌又心又心。再见她亲吻自己的手，心更是澎湃——这可不只是个美貌少女，还是天香阁的牌，受京师多少王孙公子追捧，却深深贴恋依附他严世斌一人。一骄傲感动在他臆间油然而生。

        赵野浅笑接口：“我和婀娜老相识了。”

        田婀娜面色一变，两行眼泪啪哒啪哒落下粉腮。

        “既然相识久，这时节在婀娜等同夜深时分，正该她歇息的时候，为什么上门打扰？”

        喜的是他方才那句“我不怕功名两字无，只怕姻缘一世虚。”，出自戏曲《红记》，田婀娜立时便能引用同出戏目唱词与之应对，可知其博学强记，心聪慧。她嗓音如新莺出谷，低回婉转，加以倾尽心力演唱，歌声神态情真意切，动心；到了收声，那余音袅袅彷佛还回耳畔，当真能绕梁三日。

        疑的是，他明明对田婀娜再三重申非卿不娶的意思，田婀娜引用的唱词却劝他“早寻佳”。

        这般才貌双全的佳人，与他情投意合，如胶似漆，想到此，严世斌倍感自幸运。

        田婀娜听说那二郎舍不下自己，笑生双靥，神情甘美欢喜，旋又意识离别无可避免似地，眼眸一黯，拉起情郎的手凑近檀口亲了亲，低眸不语。

        天香阁房舍呈回字型，小丫鬟与赵野上了第三重楼，进了坐南朝北那排的一间房前。

        “二郎，你才学满腹，前程不可限量，兼且家中高堂期许殷切，不该耽溺于儿女情长之中。请君勿以我为念，回乡苦读，来日进取功名，蟾……”

        “二郎说什么恩爱两不疑，转眼便猜疑我水杨花。”田婀娜咬，扭吩咐赵野：“小野哥哥，你将它取来。”

        美妙的音律落入严世斌耳底，令他且喜且疑。

        领了赵野进房的小丫鬟以袖掩鼻，为打扰主子和恩客倾谈行礼赔罪。

        “婀娜……”他低呼，将田婀娜揽进怀里，紧紧拥抱。

        严世斌即将离京回乡，不知何时回到心上人旁，闻说赵野与田婀娜乃青梅竹，并直呼其名字，态度亲昵，便一缕酸气冲上脑门。

        少女似乎不曾察觉房内来了人，齐眉浏海下的面庞秀美甜净，一双墨长明眸柔光脉脉，凝睇跟前锦衣玉带的公子，款款劝：“天光亮好赶路，也多些余裕找宿啊。”

        “婀娜，你别了。”锦衣公子微不耐：“咱们多一会儿不好吗？——我舍不得你。”

        田婀娜秋波盈盈倾注情郎脸上，神色怅然缠绵，随即打起二十四分神，轻启檀口，曼啭。

        “二郎，你该动了。”寝间内，一名少女向外侧立，芳华至多二八，乌发过腰，雪肌红，一袭素白大袖及地纱衫笼在上，如烟似雾，佳人雪衣，宛如花树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