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那年春天，有一天……”

        薛姑姑的语声消失在静默之中，浅浅绽开一抹笑靥，神气恍惚而温柔。

        可不多久，她回过神来，放眼室内景物，骤然意识自己现如今在何，脸上梦一般的光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落寞凄凉。

        不过她善于自持，那点失意随即泯没，恢复了常色，若无其事转换话锋。

        “黄昏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另外准备点心，你家去时带走。”

        “厨房有什么就上什么，别费事。——对了，点心给我甜的。”

        薛姑姑奇：“你素来不吃甜食，改口味了？”

        赵野见问，答案其实很简单，临出口却莫名其妙在尖煞了一下，才说：“我媳妇喜欢。”

        “好，好，懂得疼媳妇就好。”薛姑姑点笑，又叮嘱：“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多想着媳妇，再不可要干什么便干什么，净由着自个儿子来。”

        赵野满口应承，薛姑姑盯着他青春焕发的面孔，不禁感：“光阴如箭，这会儿你都成家了。”

        她笑叹：“当年教你说话，你对旁的姑娘喊‘姨’，唯独对我一径喊‘姑姑’，我可发愁了，想你这孩子脑为什么老转不过来呢，将来怎么办？虽说你靠脸混饭吃绰绰有余，可脑袋不灵光，让人骗了也不行啊。”

        赵野昂起脸问：“后来姑姑晓得我才智过人，不愁了吧？”

        薛姑姑佯嗔瞪他一眼，“照愁不误，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子又落拓，越发烦恼了。现如今讨了媳妇，我可以稍微放心了。依你提过的她的事，还有她刺绣的心思，那孩子想来为人细腻贴，有她在你边照看，坏不了。孩子，媳妇既是好媳妇，要珍惜，善待人家。”

        “我没理待她不好。”赵野说：“她很可爱。”

        薛姑姑一脸欣，偶然动念，因问：“将来韩一回来，她跟谁过？”

        “自然跟大哥回翠水村，”赵野不假思索答言：“她喜欢的是大哥，不是我。”

        薛姑姑眉尖微攒，“那你……”

        “我偶尔回乡下找他们，便够了。”赵野笑：“您别担心，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行的事。”

        薛姑姑思量来日方长，这事急不来，便让丫鬟传饭，赵野一旁陪着。两人吃了没几口，丫鬟通报教坊司来官员谈公务，薛姑姑只得丢下赵野，往天香阁楼舍去。好容易完事，回到居，位子尚未坐，其它娼家老鸨拜访，商量京城百媚事宜。

        赵野眼见薛姑姑分乏术，便起告辞，拎着厨房送来的点心家去。

        尚未走出天香阁，街上一些旧日玩伴晓得他来了，但凡这日不在各自院当差的，一齐找他吃酒。赵野惦记说过回家吃饭而推辞，大伙儿不依，极力邀约，他却不过情面，便去了。

        席间传杯换盏，言笑晏晏，众人拉着赵野敬酒，赵野好容易离席脱，月娘已高挂天际。

        他归还骡子给店家，回到家所在的四喜胡同，沿路空无一人，除了月光，并无其它光亮，两旁宅院静悄悄的，胡同里的人家八成歇下或将歇下了。

        快到家前，赵野绕进小巷，步向宅子后。

        薛姑姑的宅子前后设门，他或原婉然独自外出时，一人用一门，如此一来，谁外出便自个儿在门外上锁、归家开锁，不必劳动另一人关门等门。

        赵野让原婉然专用大门。他顾虑自己若由大门外出，万一碰巧在他回家前，原婉然也要出门，这时大门外已上锁，只余小门可走，但小门地冷落后巷，妇人独行危险。

        这夜月色昏淡，他还有些酒意，不大能对准锁孔开锁。钥匙碰在锁上，锵锵的声响并不大，宅内墨宝依然察觉，叫了起来，那吠声由远而近，一路响近小门，末了顿在门后汪汪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