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微本意是悄悄暗示颜澄给他装点肉回来，颜澄好像被针刺了似的，整个人起来，差点把桌子都掀翻了。

        “这是什么？”

        颜澄将那玩意儿拿在手上，仔细端详——那是一个用木刻的面，盖在他的脸上，恰好可以挡住大半张脸。

        那是个姿色平平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但在这风雪猛烈的北地，她还有一雪白的子，还有一双漂亮眼睛，媚眼如丝。听说她是隔寨子的女人，唤作“雪娘”，逃命的时候把她给扔下了，她就主动要跟回来。但大家馋归馋，也都有眼睛，能看到雪娘一双眼睛带钩子似的，钩在颜澄上。

        陈大力自然高兴，觉得自己离当土皇帝又近了一步。

        陆少微将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但他一心只想多吃两口肉。他借口要炼丹，向陈大力告辞了。陈大力对他那是毕恭毕敬，站起来送他。他拂了拂一尘不染的袍子，走出去，出去之前，路过颜澄边，轻轻拍拍他。

        随着他的话，他的手点过眉弓和鼻梁。颜澄简直整个人傻住了，感觉这个木面得过于薄了一些，陆少微掌心的温都透过面传到他脸上了。

        到了夜晚，寨子里要大吃庆功宴。颜澄他们这一次出去，是去隔寨子打秋风的，那个寨子人没有他们多，只能一直往后缩，被他们追着打，这一回，除了逃跑的几个人，整个寨子都要被他们搬空了。

        颜澄干脆盘坐在地上，陆少微帮他简单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干净的麻布撕成条，前后背绕几圈，松松绑个结。伤口包扎好之后，颜澄又不怕疼了，站起来伸了两个懒腰，抱怨了两句“累死我了”，把自个儿摊平了，趴在床榻上，肤晒成了深麦色，肌肉舒展紧实。

        陈大力学陆少微穿起了袍，五大三的偏要装样子，稽可笑。彭六坐在他边，两人兄弟模样，亲亲热热，旁边围了好些亲近的人。颜澄坐在另一桌，旁边也围了不少人，他脸上已经上了陆少微给他的面，不说不笑时，显得越发凶神恶煞。

        颜澄困得上下眼打架，脸埋在臂弯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权当搭理了。他听到陆少微窸窸窣窣地不知在翻什么东西，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的困意落不到实，他只好翻过来，用手肘将支起来，避开伤口。

，随口说：“来，帮我包扎一下。”

        雪娘就坐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波转，笑：“哎呀，家把筷子碰掉了。”

        陆少微将一个什么东西扣在他脸上，他睁眼，透过两个见到了陆少微脸上满是得意。

        陆少微接过东西，将颜澄背上匆匆包扎的布揭下来，疼得他一个劲儿倒气。颜澄个子本就高大，原本还是青年模样，这几年吃了苦，比原来又更，后背宽阔。陆少微个子小，戳了戳他的后背，说：“往下面坐点儿，不顺手。”

        抢回来的那猪，已经炖成了好一大盆，厚厚的油汪在上面，香味直往人们鼻子里钻，二狗子的眼睛都要粘在猪肉上了。

        陆少微也馋肉，但他得保持仙风骨的样子，假装自己一点都不饿，坐在陈大力另一边，只笑不语。

        见颜澄愣住了，陆少微有些不满意，又将面扣回到他脸上，双手扶着，将其中的妙之讲给他听。

        这一场庆功宴上，除了肉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也让人馋——女人。

        “眉弓鼻梁最难，要贴合又不能没有隙......”

        一番酒足饭饱后，颜澄回来了。

        “怎么样，”陆少微得意洋洋地，“合适吧。”

        他脸上的刺字是个大麻烦，要尽量少示于人前。他是在册的罪卒，逃卒是要死的，还有可能会累及京中的母亲，所以他绝大分时间都随手抓一条布巾绑在脸上。这个面就要致得多，木打磨得光，一点木刺都没有。

        圆场虽然生，也好歹是个圆场。陆少微出一副被冒犯的样子，哼一声拂袖而去，走的时候还朝颜澄挤挤眼，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他进门的时候，陆少微皱了皱鼻子嗅了嗅，没闻到肉味，长叹一口气。

        陆少微挠：“这是怎么了？”

        “别睡，”陆少微说，“给你个东西。”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俩了，陆少微一时语。

        颜澄一个鲤鱼打从床榻上起来，捂着面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夺门而出。正在陆少微摸不着脑的时候，他又冲进来，一手抓起脱下的衣服，另一手仍旧紧紧捂着那个面，再次冲出去。

        可是颜澄不知在想什么，本没看她，纯属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