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微在这儿已经呆了很久了，他觉得是时候可以再进一步了。

        长宁伸手，轻轻抚过那疤。

        谢燕鸿不喊疼了，朝他伸手，叫：“长宁......”

出手，手指穿过陆少微垂下来的发丝，就像在水底的柔波中抚过水草。

        “你知不知我有多害怕，沙子......那里的沙子会响......我每走一步，它都擂鼓似的响......夫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我真的很害怕......”

        “嘶――”长宁被他揪得皱眉，说，“再动把你扔下去了。”

        即便来了这匪寨之中，他的种种所为，也不过是出于自保，如果可以的话，他能够永远在这儿，隐姓埋名，偏安一隅，自给自足。但这绝不是陆少微所愿，他若是想要过这样的平静生活，当初就不会拒绝师兄共同还乡的邀请，辗转来到这里。

        谢燕鸿声音渐渐低下去了，似是睡着了。

        谢燕鸿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小声说：“你才不是长宁呢，你不像他，他才不是这样的......”

        谢燕鸿没回答他，思绪拐了个弯儿，又断断续续地说起别的了。

        谢燕鸿把脸埋在长宁背上，似乎真的怕极了，手紧紧搂住长宁的脖子，声音都在发颤：“我太怕了，喊都喊不出声音......嗓子干得发疼......”

        陆少微吓得一下子拍开他的手，直起子来，颜澄还瞪着眼看，陆少微慌里慌张的，忙伸手去捂他的眼睛，颜澄也不挣扎，就这么躺着，眼睛眨了几下便闭上了。陆少微收回手，感觉到手心有些意。

        长宁将他背回了自己住的地儿，轻轻地将他放在床榻上，谢燕鸿梦呓中还在喊着疼，长宁便拉着他的手腕，将他的袖子捋起来。谢燕鸿小臂内侧划得极深的伤早就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一狰狞的伤疤，足足有一指长。

        “谁......”谢燕鸿嘟嘟囔囔地问。

        “我晕倒了......”谢燕鸿哽咽着说，“我见到了很多恶鬼，他们举着火把......围着我打转，要把你从我手里拽走，我拉着你......但你怎么都叫不醒......好疼，我手上好疼......”

        长宁连忙松手，他呼急促得很，抬手捂住膛，感觉心得极快，难受得快要不过气来。这些陌生的、汹涌的感情，在他醒来之后的月余日子里，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就像海浪持续不断地拍打礁石，一刻也停不下来。

        谢燕鸿松了手，安静了一会儿，又猛地揪了一下。长宁这下是真的疼，作势要将谢燕鸿从背上甩下来，谁知谢燕鸿醉中手脚无力，没扒住，真被他甩下去了，幸而长宁手脚捷，将他揽住，没让谢燕鸿摔到地上。

        长宁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又将他背回去了。

        另一边，谢燕鸿跌跌撞撞地循着原路回去。

        不必再扮作胡商，长宁又换回寻常衣裳，发也不再结成小辫了。

        陆少微叹了口气，难得的心了，原本还想踹他一脚的，这下也算了，扯过被子来帮他盖上，坐在床沿，望着他的睡脸发了会儿呆。

        长宁忍住一阵一阵的心悸，附低下，顺从地迎向谢燕鸿的脸，碰了碰他的嘴，尝到了眼泪的咸味，也不知是谢燕鸿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再去看，见颜澄眼角眉梢确实有些发红。

        他只走了一遍，现下又喝醉了，哪里认得，站在岔路口发懵，呆了一会儿，干脆一屁坐在地上。天上已经微亮了，但不刺眼，到都像蒙上了一层轻纱，雾蒙蒙的。谢燕鸿什么也没想，就这么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将他提溜起来。

        “你是谁呀？”谢燕鸿边揪发边问。

        长宁被他上的酒气熏得皱眉，将他扛到背上背起来。谢燕鸿伏在长宁的背上，盯着他的后脖子发呆，伸手揪了揪他的发。

        谢燕鸿把额磕在长宁的肩膀上，突然又问：“你是谁呀......”

        长宁脚步一顿，好一会儿才回答：“你说呢。”

        谢燕鸿醒了，喃喃：“别碰......好疼......”

        他喃喃说：“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长宁想说没有，想要抬手

        颜澄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若是他有点野心，当初在京师就不会那样一败涂地。在从前，他想的就是在禁军中当个闲差，遵从父母的安排，娶妻生子，往后承了父亲的爵位，当个闲散的伯爷。

        谢燕鸿愣愣地看他，眼睛瞪大，又迷茫又惊讶，小声糊地问：“你哭了......你为什么哭了？”

        长宁问：“那他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