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自然是听不懂这样文绉绉的词，陆少微想得周到，还是那几个机灵的小卒，用大白话转述悼词，大意便是：孙大人厉害，保家卫国而死，死后化作天上的星星啦！

        看完后，他便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枯坐半夜。待到天色泛白，他便裁纸磨墨，近百字的悼词，一气呵成。

        念到口干时，颜澄在他旁边帮他接下去。‘

        王谙一边读，一边在心中腹诽。

        孙晔庭一死，王谙就立将这一战的经过来由，以及孙晔庭的死讯写成折子，快加鞭送入京。他于成算，折子上避重就轻――谢燕鸿、颜澄二人自然不能提，战况之激烈、损失之惨重、孙晔庭之勇，这些自然是要大肆渲染的。

        王谙展卷诵读，他声音嘶哑苍老，不必多用力，便自有苍凉之意。

        陆少微喜得一拍大，喃喃：“天助我也。”

        素服是来不及裁的，家家便从素色的麻布衣服上裁一截布条，绑在腰上，便权当缟素了。

        第七十六章  甘之如饴

        待到翌日下葬，百姓们都自发跟随，哀哭声不绝于耳，既哭孙晔庭，也哭自――蛮子虎视眈眈，城中粮草不足，守城将领战死，一介草民便如同劲风中的细草一样，被得左歪右倒，不知能苟存命到几时。

        随着念书声，孙晔庭紧握的手一点点松了，当念到“川不息，渊澄取映”时，孙晔庭的手松了，轻轻地落在了榻上，没有了声息。

        孙晔庭虽有极大的功绩，但这样一个小子，过往又没有多少政绩，在京中时，还有人背后说他是天子佞臣，这样的悼词于他，实在是太过了。他虽这样想，但见百姓兵卒无不泫然，也不得不承认，谢燕鸿与陆少微这一番渲染之下，众人的哀戚已经被推到了极点，哀兵必胜，孙晔庭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开始写的时候，就想好了小孙的结局了，他是个有自毁倾向的角色。

然，嗫嚅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小声说：“夫子说过，诗书有灵，是天地正气，可以壮胆，你不必怕。”

        只见一抹光亮划过天际，消失在天边――有星辰坠落。天边荧惑大亮，主征战杀伐。

        王谙立于高台之上，朗声诵读悼词。

        陆少微独自一人立在夜风当中，仰看天，看那漫天繁星。

        语调虽哀，词却有浩然之气，气回。

        虽是薄葬，声势却浩大。早在孙晔庭咽气当天晚上，陆少微便授意魏州城中大小寺庙观鸣钟追悼，城中百姓不明所以，提着心等到了白天。她又派了好些口齿伶俐的小卒，街巷尾地将孙晔庭的死讯告诉大家，伤心者有、可惜者有、愤慨者也有。

        “......山高水深，难回者天，不负者心。日月韬光，山河改色。生为名臣，死为列星，不然劲气，为风为霆。今夕何夕，斗转河斜，中有茫光，非公也耶――”

        谢燕鸿匆匆拆开，信本就不长，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也不过一瞬。

        写这篇文的过程好辛苦，自从存稿用完之后更加是，每次更新都觉得脑子转不动了，但这个过程我也很喜欢，我感觉一边写一边在治愈我自己的神内耗。

        王谙诵毕，接下来一切如仪，都由陆少微主持。

        昨夜有星划破长空，拖着长尾巴，在夜幕中西坠，光芒大盛而后湮灭，有不少人都见到的。天有异象，数年难得一遇，又正好撞上了孙晔庭的死，这不就是与悼词中写得一模一样吗？

        悼词是谢燕鸿写的。

        孙晔庭咽气后，他便到了官邸中的书房，站在书架子前，伸出手指，拂过书脊，一本一本抽出来查看。书房中书籍繁多，汗牛充栋，仅仅是兵书便有数十册。谢燕鸿却不茫然，他一下子便找到了谢韬所著的《军略》，翻开一看，里果然夹着书信，正是孙晔庭笔迹。

        大家都在伤心，陆少微一人独自兴奋的感觉，我好喜欢啊。

        在魏州守城的这些日子，凡是兵卒百姓，无一不知这个京里来的官儿，见他没有架子，守城时又肯亲力亲为，冲锋在前，终日风尘仆仆，面容憔悴，都很是敬重他，很记他的好，当下就有立在外的仆从小卒抹起眼泪来了。

        战时一切从简，孙晔庭只能薄葬，墓碑明等都只能过后再补。

        他熟读的诗书车载斗量，但此时搜刮肚，却脑袋一片空白，只想得起小儿开蒙时背的《千字文》。他咙干涩，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开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