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实在想哭也没关系，你小时候最爱哭鼻子，长大了总看不见了，还觉得有点想。’

        ‘这次爷爷就先走了，咱下辈子见呗，下辈子还当你爷爷，没事的崽，咱肯定还会再见的。’

        “虽然他没说，但他很爱我，我知，下辈子――”

        段默轩说这里微微停顿，声音有点哽咽。

        “一定会的。”谷启点。

        “这小老，最后能不能说点好话？他是对温情对感动过是不是？”

        一束色光芒从外面的小区落进院子里来，被阻拦杂物的网格分割细腻，洒落在绿意萦绕，院落中间的躺椅上，似乎有风带着那老爷子整天喝茶看花的躺椅轻轻摇晃，只带动一下，又慢慢停止。

        江京墨也有一丝笑容从难过之中破开。

        “我那个爹大概两三年回来一趟，开始爷爷还跟我说他们会来看我，还想哄我，觉得我想要父母，但他不知我什么都知，我那次坐车去，就是确定一下，我小时候没记错，再就是爷爷的生日刚过去，村里哪有那个条件过生日，也没这么细腻的油，要是这辈子出不去，留下种田，我当时想着那也行呀，也给老爷子尝尝，再告诉这老，他儿子养不了他，但没关系，他孙子给他养老。”

        段默轩终于笑着一滴滴的眼泪往下砸，砸在黑色的子上，氤氲出一个个痕迹。

        反正他相信了。

        时岁仰，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他拆开了第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新的旧的统一面值的钱币，边边角角都被理顺的整整齐齐，此刻他的声音也还算平静。

        江京墨伸手拥住旁边的段默轩。

        段默轩长呼了一口气。

        江京墨注意到最后那张纸条后面还有一行字迹――‘但说实话，崽啊，你哭起来真丑，跟《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倭瓜似的，哈哈！’

        不你是回山上神仙去了，还是放长假了，记得抽空把一起带来看看他。

        这哭声没持续多久，段默轩轻轻点。

        小锁被咔嚓打开，木盒子掀起，段默轩的声音继续。

        ‘生老病死多正常，我崽不能难过。’

        ‘臭小子，老子的家底都给你了，省着点花。’

        爷爷――

        纸条一张张拆开，段爷爷最后的一切温柔和安化作这些俏话与约定。

        黄色的路灯恰好在此刻亮起。

        还有啊，记得你整天的念叨了，等过两天，让你跟你这些好朋友们告个别，就把你带到边去。

        ‘跟队友好好相，跟其他人别受委屈，咱也没什么不一样的，爷爷一直期待我崽崽成才，现在我崽崽也成了，爷爷面上都有光，这先去跟你报告。’

        “父亲要高升，有了外遇，母亲受够了穷生活，嫁给了大她三十岁的老板，从城市的楼房，我就一下子来到了满是泥巴的地方，后来我才知，唯一愿意养我的是我没见过两面的爷爷，我小时候还爱哭的，但那几个月没哭，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到哪里都是个拖油瓶，就是没想到爷爷接到我的时候那么高兴。”

        “小鸟哥，爷爷说你哭的丑。”

        ‘这忙活了一辈子，你爷爷好不容易放个长假，你可别整天背着老子我偷偷的哭。’

        段默轩红着眼睛抬，听了这话下意识轻轻锤了江京墨的肩膀一下，又看向最后那行字，破涕为笑。

        那几个布包都拆开，是一叠一叠包好的钱，应该是在之前段爷爷一点点攒下来的。

        “那时候我才几岁啊，我自己都有点记不清楚了，父母离婚，没人要我，被踢球一样来回踢了好几个月，他们总觉得小孩子太小，不懂，但我记得很清楚，也记得某天我那个爹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开着他那辆新女友买的小轿车，把我一路送进了山区。”

        老爷子真正一辈子剩下的积蓄，都留给他的孙儿。

        “你说他攒这些干什么？”

        旁边有着几张纸条，段默轩拿起来看了两张，笑着骂。

        “留下吃饭吧？想吃啥？菜可以在外面现薅。”

        “你看这老还净事事，但谁能想到他就靠着那点田地，那点手艺活，给我供出来了？”

        “我还记得爷爷站在村小卖的那家泥巴房前，不知等了多久，的太阳，晒得他黑红黑红的，出了好多汗，我记得小轿车的尾气，泥土的土腥味，还有那只牵住我的皱巴巴的手，那个地方被遗忘了太久，太老太破，但爷爷总是笑呵呵的，牵着我到田看着他干活，偶尔我下手不小心把秧苗了，他也乐呵呵的骂我两句，再给栽回去，他给我攒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从门口小卖买的几块钱的东西，但那时候真好啊……”

        段默轩的眼泪迅速的沾了江京墨的肩膀，故作坚强的青年人好似慢一拍感受到了难过，压抑的哭泣声，在被遮挡的时候，才敢传出来。

        “都说了是再见了，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