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颈窝上抬起来，香菇微微地一笑，很勉强，但至少有点神了；短暂好起来也是好，能走下去的力量就会延续。

        就算把握了，拥有了，也可能上就失去。

        语言，能够是摧毁人的力量，却也能够是安人的力量。若善用语言的温柔，即使陷入万丈深渊中的人，也能够被拯救出来。

        「你在想什么？」他问，非常锐地戳中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小雅？」逸凡伸手要摸我的额，被我退后一步躲开了。

        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这么告诉自己的话，彷彿好运就会真的到来，心情也会跟着放松，即便那都只是自欺欺人。

        即使我知，能够拯救别人，却不一定能够拯救自己。

        随后，一温柔的力轻轻落在我肩，逸凡没说话，只是将双手按在我肩膀上，像在鼓励我打起神。现下，该难过的不是我，我该的不是回想过去的事情，而是想怎么让香菇能够冷静下来、冷静地面对。

        既然不在乎会不会长久，那当初何必要在一起？

        香菇对逸凡招手？我皱起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差了方向，其实她是在对我招手才对。而逸凡似乎也有些困惑，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表示想确认，香菇只好点，再招一次手。

        「嗯，想什么？想赶快回家啊──」我低下，本想打虎眼地带过，但才说到一半他就拉住我另外一隻手，因为力

        「别往坏想，你不是一直这样告诉我吗？他会好起来的，会好转的。」把从前的自欺欺人说法搬出来，我淡淡地在香菇耳边说。

        我扬了扬嘴角，点点，口里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跟逸凡有些困惑地互望一眼，然后我说：「你去好了，她可能有话想跟你说吧！我先到电梯那等。」

        明白他担心我的心情受到香菇影响，进而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我便頷首答应。

        确定真的想要的，就伸手去把握吧，不要迟疑、不要犹豫，不要拖到最后变得跟她一样，现在连能不能把握都不晓得了。

        没有注意到逸凡已经走来了，我立刻直起腰桿抬眸看他。就算……就算是逸凡，目前也还没有给我能将一切都赌下去的想法，更何况，国中时期我们连在一起都还没有，就已经发生了一堆糟糕透的事情。

这让我想起了国中时突如其来转变的友谊，那被我最好的朋友狠狠摔碎的友谊，同样崩溃得使我猝不及防，散落一地的碎片就像在嘲笑我太幼稚，要我别傻了，快点长大别再作梦一样。

        但手却被逸凡先一步抓住，他将我的手往一边拉，促使我转面对他，总带着笑容的面上此刻有着少见的严肃。

        「那还不如什么都没有。」倚在电梯旁的墙上，我淡淡地。

        「……嗯。」逸凡的表情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伸手摸摸我的发交代：「那你别乱跑喔。」

        香菇所说的「要把握，不要错过」，这我当然明白，但只要一想到后面可能会有的变故，我就会冒出「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把握」的念。我不喜欢「只在乎曾经拥有」这种观念，抱这观念的人会让我觉得他不在乎久远，也把恆久当成不可能的事。

        几分鐘后，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有错，我的确开始胡思乱想了。一个人站在电梯旁边，垂下眼帘思索，方才锁到心底深的恐惧不知何时又窜了出来，将我整个人笼罩。

        那些令人如坠冰窖的记忆……

        「什么？」旁响起疑问的嗓音。

        「雅……」在我和逸凡离开之前，香菇突然拉着我，用方才因为哭过而有些涩哑的嗓音沉重说：「想要的，确定真的想要的，就去……不要跟我一样……不要跟我一样……」

        跟逸凡双双走向电梯的时候，背后突然又传来一阵叫唤，我转过了，只见原本要目送我们的香菇却招了招手，不是对着我，而是逸凡。

        真的在一起的话，又会怎么样？

        是啊，现在不该是想那些的时候。

        「没事啦……呃，我们走吧。」想掩饰慌乱地别开脸，我急着想按下电梯的按钮。

        「我嘴巴很灵的喔！颗颗。」我笑了笑。

        虽然说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望着她真诚、为我着想的目光，我想，我懂了她的意思。

        「好像被你一说就真的会没事一样。」香菇了我的脸，力很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