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此刻是真正的轻盈，没有甚么东西可以妨碍苏沐沐开展下一阶段人生，他甚至都不需要烦恼苏芯蔓是否能够到达目的地。

        苏沐沐被无数的男人包养来包养去，他不愿意烟花柳巷的小姐，于是去相对而言对象单一的甜心女孩。

        苏沐沐蜷伏四肢瑟缩在床角，光洁姣好的脸上已然多出不少瘀青，双手双足也布满了破跟瘀血结合的伤口，苏芯蔓吓着了，愣在原地瞠着眼珠说不了话。

        「你还嘴！把钱吐出来！不然我今天打死你！」男人怒不可遏的嗓音穿透苏沐沐的耳，也灌进安静坐在客厅观看卡通动画的苏芯蔓。

        苏芯蔓不甚明白词汇的意义，却隐约晓得并不是多好的意会。

        苟延残的时间长了，就无所谓接受忍耐，毕竟没有适应不来的苦楚。

        于是趁着男人未归，连夜携着苏芯蔓逃跑，往后苏沐沐带着自己的女儿，过上颠沛离的生活。

        「乖，芯蔓去看电视，等等叔叔带你去吃麦当劳喔。」

        女吗？他跟真正的女似乎相差不多，排队等待的间隔长，也改变不了苏沐沐的确是男人们眼中的鶯鶯燕燕之一。

        最终那扇木门又被闔上，苏芯蔓听妈妈的话，乖顺的端坐在沙发中央直勾勾地盯着电视里的动画人物，不再胡乱跑动。

        怎么了？

        男人把苏芯蔓抱去客厅，之后进到厨房捣弄锅碗瓢盆。

        苏沐沐送走女儿的那天，望着他灵巧矮小的背影，揹着自己买给他的双胞胎公主书包，仿佛只是要送他去远足。

        倏地。房门从里被开啟。

        苏沐沐没有偷赌场的钱财，却无法证明自己的无辜，更不可能拿出钱去弥补赌场的财务漏，唯一的选择，苏沐沐只能想到逃。

        苏芯蔓被椅子砸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吓得浑一激灵，差点馅。

        在怎么样不諳世事，也该明瞭方才那巨大的声响是怎么回事，苏芯蔓弯腰下蹲，透过房门底下的隙去试图看瞧卧室里澳底都在进行着甚么事情。

        「暑假开始，你就回你爸那儿吧。」

        「你、觉得我是女？」

        苏芯蔓患有太阳过症，非常少曝晒在日光之下，肤比自己还要白皙，脸是小孩子才拥有的清爽圆，多么贵的子，多么可人的模样；越是静謐的深夜，越是看似无波的海面，藏有最汹涌狂躁的巨兽，苏沐沐望着女孩稚气幼的脸庞，竟然忽闪过－要不是这孩子，我哪会这么落魄。

        不出外工作，也无须拋面，避开被那个男人找上门的风险，其实苏沐沐大可以存钱一走了之，离开台湾就不用忧心自己的踪跡曝光，却被苏芯蔓拖住脚步，他没有办法放下这个孩子。

        苏芯蔓自小便乖觉的主，即便不甚明白叔叔跟妈妈发生了甚么事情，可是苏沐沐的凄厉的哭喊跟男人愤然威吓的言语，他虽不能理解，却能感受情绪，苏芯蔓猫着步，把耳朵紧贴在主卧室的木门上，想听清楚两人的争吵。

        苏芯蔓没有听话，确定男人已经没办法看见自己的动向时，赶紧跑进卧室。

        不乾他的事。

        要怎么样去解释跟说明，苏芯蔓才会领略现在这些事情呢？

        苏芯蔓掐着指腹，声若蚊蝇，问得小心翼翼。

        他掀翻给苏芯蔓准备的晚饭，浑不住的发颤，犹如黄花风铃木的花骨朵，他想说话，可齿之间开合的步骤悉数乱凌乱，断断续续。

        「妈妈......邻居阿姨说，你是女，女是甚么意思，是真的吗？」

        「......我没有！」苏沐沐哭吼着回话，夹带了哭嗝跟鼻音，但楚楚可怜的样貌也没有让男人有一丝丝心。

        --

        苏沐沐无助的泪，摇摇说没事，要苏芯蔓赶紧离开房间去客厅看电视。

        苏芯蔓像错事的孩子般立歉，扯住男人的脚，频频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阿！我没有！对不起......」

        苏沐沐嗓子像被碎石子堆满般苍哑，苏芯蔓眼泪扑扑簌簌地抓住他的衣角，口中恳求的话模糊不清，房门碰－的一声将苏芯蔓拒在门外。

        苏沐沐始料未及，眼瞳中写满错愕，不知者无罪，可是最后那句＂是真的吗＂彷若一把重剑，将苏沐沐的灵魂钉入了黄土里，轻盈的灵会随着剑的重量，不断深陷，直至永不见天日。

        好不容易回神过来，才爬上床，执握起苏沐沐的双手，带着哭音问，「妈妈，你怎么了？」

        他不曾在物质上亏待女儿，却没有办法再给他完好无损的爱跟照护，苏沐沐工作晚归，苏芯蔓不会等门，早早就安睡了，他藉着昏暗的小夜灯在无光的黑夜里描绘孩子的轮廓。

        「你要耗时间是不是？我就跟你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