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氧低声呢喃。

        这一刻，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何劲曦感觉心口一空，又很快被什么东西满。

        泪水不断往外掉，她只能不断重复：“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怀中女孩痛苦得只剩下无声的呜咽，何劲曦却感觉口某个地方在急速下降，然后落入一条狭窄的甬。

        寂寂人生，此后都是她一个人。

        温氧想起母亲离开的前一夜，父亲在医院的天台抽烟。他其实没有烟瘾，却在寒风中，抽了一又一。直到咳嗽不止，直到手边布满烟，依旧没有停下。

        不负责任的父亲回来，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父慈子孝吗？

        温氧到底是进了警局，警局里却没有父亲的影。

        温氧没有依靠，双手抓住他口的衣服，崩溃大哭。

        爸爸，我不怪你了，你能回来吗？

        他好像在那一夜也失了信心，夜色里只剩下他无声的痛苦与遗憾。

        “我们是在顾青山找到他的。dna比对后，确定是你的父亲。尸检结果显示是六年前意外坠崖。”姜警官拍了拍她的肩，“小温，节哀。”

        当年父亲就这么抛下了她，后来她过得有多辛苦，他从未关心过。

        这一路，温氧心中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见到了父亲，一定要亲口问问他这些年究竟去哪了。

        她再也没有爸爸妈妈，再也没有温的家，再也没有后盾和底气。

        有个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十七岁那年。失去母亲时的痛，至今刻骨铭心。所以，他对此刻的温氧感同受。

        她转看向何劲曦，失笑，“这是愚人节游戏吗？”

        何劲曦敛着眉目，一言不发，走上前，将她拥进怀里。

        难以忽视的心痛和窒息感扑面而来。

        温氧迟疑了，转就走，“算了，不去了。”

        她的眼里急速涌上意，“他说他不会抛下我和妈妈的。这一定是假的。”

        ……

        这六年，日日夜夜都盼着见到父亲。可这一刻真的到来，她不想承认，心的那些怨怪。

        温氧走上前，缓缓掀开白布一角。只看到一眼白色的盖骨，便匆匆盖上。

        妈妈笑：“爸爸妈妈迟早会离开你的。”

        半小时后，两人赶到警局。

        何劲曦心领神会，没多言，只微微颔首。

        “温氧……”何劲曦拉住她，“别让自己后悔。”

        温氧大分时候是坚强的，但这一刻，她彻底弱。

        待她终于找到父亲时，也终于彻底失去了他。

        夜色苍茫，温氧下了车，站在大门口，忽然不走了。

        她撒着不愿起来：“我有爸爸妈妈照顾就好了。”

        他现在又凭什么回来。

        母亲生病两年，她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父亲。

        好像在轻哄一个破碎的珍宝，他不断抚摸她的发，以示安。

        他们在一间房门口停下。温氧环顾四周，冷冰冰的，阴森森的，看上去像是法医室。

        可如果是假的，为什么眼泪却掉个不停。

        温氧的心迅速塌陷，却依旧在强颜欢笑，“姜警官，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

        离开之前，姜警官看一眼何劲曦，“何先生……”

        恍惚间，她想起那年靠在母亲的病床前，母亲摸着她的脸颊说：“温温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知吗？”

        进门后，一张不锈钢床摆在房间正中央，上方盖着白布。

        姜警官不说话，领着她向后走。

        像是要寻求他的帮助。

        这算什么呢？

        这种痛是幽幽的影，钻进骨髓里，如影随形一辈子。

        上天垂怜，骗了她这么多年，误以为自己不是孤一人。

        那年的她站在天台入口，远远看着父亲的背影与夜色为一。

        她感觉口被了一只苦橙，酸酸涨涨的，上不去也下不来。想到方才在警局门口时，心里对父亲的那点怨怪，分不清是后悔还是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