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您，昨晚不是和师父一起么？”

        被这一声唤回神志，陈七乐呵呵跑过去，十分之狗：“师父，有事儿？”

        “你……师父呢？”

        “但三清山，我回不去了。”

        秦陌桑也啊了一声，耳尖变红。

        “我？”李凭像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觉得荒谬似的，摇，嘴边是嘲讽的笑。

        陈七复盘一遍，对自己的推理十分满意。

        他站在廊下，光影穿过竹叶打在他雕细刻的脸上，眼神却是沉黑玻璃珠，世间幻彩穿过，但不留下痕迹。

        他声音低，秦陌桑听力好，但装作没听见。李凭也没动，抱臂继续旁观。

        想到这，陈七再次陷入沉思。

        “别摔了。”

        “陈七，过来。”一院之隔的帘子被掀开，李凭站在晨光下，黑绸衬衫挽上去，是常服，没穿袍。斜斜靠着后厨的门框，向他招手。

        一个月前，阔别多年只给观里打钱的李凭重新出现，换了袍。大刀阔斧整顿被他师兄霍霍得一团糟的白云观，赶走赌棍，清理门，旧人只剩下陈七。之后，陈七就被带着来泰山出差。

        “我不知。”

        “去哪，干什么，都无所谓。”

        这个词义太过丰富，他暂时领悟不了太深。

        “什么师娘？”

        “陈七，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跟着师兄守好白云观。他行为率，迟早出事。”

        “你呢，小师父？”陈七眼泪鼻涕糊一脸。

才勉强笑了笑。

        许是昨夜没睡好，他声音有些沙哑，姿态也慵懒，有意无意地，那双情眼往院里看。秦陌桑已经走出了卧房，正在院内瞎逛，踩得满地落叶吱吱嘎嘎，晨光照在她蓬松散乱的发上，变成某种温的栗色。

        平日里不是理杂事，就是打坐，本没什么俗世的望。暗地里，陈七还时常感叹。师父就是师父，下山这么多年，换别人，早就腌入味了，他还是那朵纯净白莲花。

        陈七瞧见大美人变了脸色，心中的疑问变成了确信——原来，是师父自己单方面承认的师娘？人姑娘本不知？

        陈七觉得自己再待下去，灯泡亮度就太高了。拿了个碗在笼屉里夹了几个新出炉的包子就要走人。自从李凭重返三清山，就几乎顿顿都亲自下厨菜。陈七吃得热泪盈眶，感叹师父下山学厨真是太太太对了。

        李凭卧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再加上昨夜暴雨，他什么都没听到。但越是不知越是好奇，他们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

        哐啷。

        “有萝卜芯的是素馅，没有的是荤馅。”李凭略侧过：“素馅给我，其余你自便。”

        隔门此时打开了，密乌发中间是双小鹿般灵动的眼。她穿了件松松垮垮长及膝盖的男式衬衫又套了个袍，左顾右盼，瞧见陈七，不好意思了一下，开口拘谨问。

        但昨天夜里纯净如白莲花的师父突然抱着个美人回来了，还说，那是师娘。

        在他看来，李凭和当年没变化。

        “师父你不是……”他记得李凭不荤菜，但不会强制要他吃素。

        陈七啊了声，声调上扬，表示惊讶。

        就像余生都不会再发生什么让他期待的事。

        师娘。

        “早饭在笼屉里。吃好了，我们进山查案子。”

        原来，师父这趟来泰山，是来追师娘的？

        往事追忆结束，陈七握着扫帚，觉得短短不到二十年的人生经历中，真是见识了太多起起落落。

        民以食为天，会菜的师父就是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