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人点，没说谢，中冈替他点燃烟，确认烟已燃出橘红色的火光，才停火。

        他怕勇人曾杀过人，就像怕自己的弟弟总有一天也杀人；更怕到了哪天，替他侦讯的人会是自己。

        在勇人的烟抽得剩下1/3时，中冈也点了烟。如此一来，哪怕酒井不抽了，那么自己抽烟的时间，酒井也得等他。

        中冈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他也有个弟弟，年纪跟勇人差不多，格一样叛逆，一开始跟随自己考上警察大学校，却被退学，自此之后格丕变，同勇人一样入了黑。

        本来这话是该问的。

        他需要尼古丁，否则几乎不知自己该怎么活。

        勇人没抗拒住这诱惑，他实在太需要再来一烟，否则他那失败的人生，没有未来的前景，便如同掐在烟灰缸里的烟一样，不再死灰复燃。

        中冈吞云吐雾。

        “谢谢您，大哥。”勇人恭谨地接过。

        造化弄人向来如此。中冈并没有带他迳直回警车，而是略走远些。近早晨六点，天色已全亮了。

        早晨不甚亮的天空下起微雨，更添几分闷，抑郁。勇人却松了口气。抽第二烟伊始，他反倒显得光彩照人起来。

        停留在外的时间，情愿更长些，要来得更好。

        一晚上没抽烟，没吃东西，却没有饥饿感，也无烟瘾发作时那种焦虑。直到确定胜也还活着，才赫然想起，自己是全然离不开烟的。就像离不开酒，离不开药。

        勇人不答，迳自将剩下1/3的烟掐熄在烟灰缸，自中冈嘴里将那已被唾濡的烟掇过去，进淡色际，丝毫不避忌地吞云吐雾起来。

        一烟，不过五分钟，两人同时将烟掐熄在立式烟灰缸里。

        就是去俱乐临检，岩峰请他喝酒，值勤时间，一杯、一口，他都不喝，虽说日子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只是无聊。

        直到走进烟区，看见立式的烟灰缸，勇人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下意识自全上下掏摸打火机与烟盒，却什么都没摸着。是了，他出门得太急，为了胜也，能连自己的命都忘记捎带出门。

        待勇人点燃一虽是郁闷，却又松了口气的烟，将烟与打火机双手奉还，中冈这才跟着陪点一。

        虽是防风打火机，勇人却举起手，下意识为中冈挡风；就像平时他陪着清哥那样。这么一个英俊的年轻后生伺候着他，反而让中冈一时间有些不习惯，“酒井君，你用不着这样。”勇人笑：“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两次了，没什么该不该的。”说得中冈内心颇有动。

        这让中冈忽觉自己烟瘾重了，重新拿出一烟点燃，叼

        “你跟那个不倒翁是什么关系？”冷不防间，中冈问。

抑郁的气质。

        直到他所需要的致癌毒素与令神经放松、麻木的放松物质过肺，勇人才低声地开口，用那烟嗓说：“中冈大哥，此回实在是让您见笑了。”语气虽是不轻不重，却饱藏羞愧。

        中冈见状失笑，“你们组里都这么抽烟？”

        中冈自己倒没抽，单二手烟，仿佛那人过肺以后，自鼻腔里吐出的烟，也算是了，与自己抽同样醉人。

        一包红色万宝路，与一支防风适时地递过来，犹如黑夜中的光明，寒冬里的袍。

        两人在有些寒冷的无人街上走了近二十分钟，皆无话。

        勇人嘴角微微一勾，没答话。

        称呼得亲暱不少。

        他只默默陪他抽烟，像是半小时前在医院里那样，除了把手搭在他肩上，其他一句不说，这种静静地守候很有价值；在院内安他时，倒不像这时拙口笨的。勇人自知，这一回能再遇上他，仍是感激，或许这便是神助。

        中冈手里着烟盒，特意挤出一，“勇人君，再来一？”

        “大哥，我第一次知你也抽烟。”勇人。

        片刻的沉默。

        中冈看他抽烟的模样，慵懒而优雅，竟不似凡人，倒觉着两人相，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酒井这肆意的行为，对中冈而言，反倒成了折磨。本是没这意思的。

        “卖命的工作，哪能不抽。”中冈悠悠地说。作警察的人，哪里有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又怎么可能不需要任何排遣。

        或许自己对他特别上心，不乏这个因素。

        生活中痛苦的事情太多，他不想活得太长，总想有几分钟自生活中抽离出来，三分钟也好，五分钟也罢。勇人后悔起自己为何不拜神，否则能在神像前跪下，磕，尽诉心中那些无人可理解、帮助的怨恨与纠结，又何尝不是种短暂出世般的藉。酒井知，自己一直都不是外人看来那般淡然，他只是善于伪装，多年了，便成自然。

        犹记勇人出戒毒所前，中冈来看过他一次，见他神矍铄，总觉他面相是主贵的，重回社会以后，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只不知，竟是这般大事。

        勇人深一口气，将燃烧烟草所产生的气入肺中，循环一周。

        此时已有些晨间慢跑的人经过，中冈穿着一熨得笔、无任何皱纹的光洁警服，勇人站在他旁与他一同抽烟，反倒更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