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她只是个大夫。

        除了偶尔出现在县衙后翻一翻药渣之外，淳于衍甚至不想出现在附近，和朱暄说话时小心翼翼像哄孩子一般，也不足为奇。

        严随：“以后每旬初一清早你不来，我就去这么’请’你！”

        矮胖子极尽猥琐地耸了耸腰，腰间钥匙叮当作响。

        朱暄咬字很轻，语气很温柔：

        上瘾后为了一口罂粟卖儿鬻女家破人亡的，她见过太多太多……

        “东西都在那儿，自己拿，我够不着。”

        “可我又听说，县衙里倒出去的药渣都被人翻过，淳于大夫不是关心我的，而是想确保我没有再食用罂粟。”

        担当大任者必要心狠，并非缺点。

        矮胖子视线从苍白泛粉的落在少年青白脚踝长的铁链上，怒火登时熄灭大半，面上写满垂涎。

        淳于衍不齿于与他们为伍。

        ・

        “公主……明察秋毫。”

        “都说了好几遍了，我自己会走！”

        ――和几月后那个挥刀时双眸充血兴奋的阿宣姑娘，仿佛判若两人，又仿佛同样疯狂难测。

        她会对不平事伸出援手，甚至误杀袭击自己的匪徒后，因见血而受惊失语。

        淳于衍还没回神，朱暄意味深长：

        “炮仗，屋子里闷坏了吧，想出来吗？”

        ――感，多思，易怒。

        门被砸得震天响。

        现在要如何？

        门突然向外打开，外面矮胖子被撞得一个趔趄，登时就要打人。

        “不过来都来了，检查完药渣，再顺进来喝口茶嘛！若是发现我真的有食用罂粟的痕迹，也只把你医家手段使出来，迷药金针捆绳索什么的，我绝不抵抗。”

        动作言语熟练至极，仿佛类似的对话早已进行过无数次。

        淳于衍：“……什么？”

大夫落脚的旅店那么近，淳于大夫每月却专程去城外给将军把脉，想来是躲着我。”

        淳于衍从不低估上瘾药物的威力，也从不相信有人能完全戒掉。

        严随独眼用力瞪向淳于衍，淳于衍垂着眼，浑战栗。

        她武艺还可以，九霄不在，这房里唯一的变数是严随。

        二人吵吵嚷嚷声音远去，朱暄脸上笑容未退，突然听到脚步声。

        丝毫不知自己右后腰躲过一劫的严随用力哼了一声，淳于衍又觉得自己肩膀被架了起来，气急败坏：

        “或者说，淳于大夫已经认定我一定会再食用罂粟，只是在等确切证据，然后就可以去找将军告密，好’理’我。”

        “我的这条命是淳于大夫抢回来的，莫文鸢把我交给你，我就也把自己交给你，淳于大夫日后就请看着办吧！严师父，送淳于大夫回去。”

        可桃花酿中罂粟壳一事爆出来后，她有意朝将军打听昭阳公主旧事，这才知朱暄以前也并非狠辣。

        将军为她提供庇佑，她在庇佑下救死扶伤，要保住自己和将军的安危，就得保证边没有一个一点就炸的危险分子。

        “那就请淳于大夫，以后继续来检查药渣吧。”

        淳于衍愕然。

        朱暄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淳于衍算一算日子，朱暄服用罂粟壳，少说也有半年，为医者，她不得不怀疑长期食用罂粟壳已经彻底改变了朱暄的心。

        “死炮仗！敢撞老子，你没长眼吗？！”

        但严随瞎了一只眼，视线有死角，只要她攻击严随的右后腰……

        “给爷一点甜，就放你出来玩一天，怎么样？”

        咚咚咚咚！

        刘招娣推门进来，面上难掩急切：“阿宣姑娘，将军骗走城门守卫，带一百人进梁山了！”

        “炮仗！活都干完了吗？张老大说今日就要用！我草――嗷！”

        “哈？”

        ……她只是没想到，躲得远，也会被发现端倪。

        “我说的，对不对？”

        梁山寨

        少年被屋外光线刺得眯起眼，抹了抹得满脸的口水，朝门边努努嘴。

        况且朱暄胆大心细，还在山匪撤退后跟在后面，杀了个措手不及，这就算有勇有谋了。

        一间仄房屋内，充满了刺鼻的硫磺硝石味，少年填装好又一包粉末，用烧焦破的手指拽出一长长的引线，入木板床下藏好。

        淳于衍紧紧盯着朱暄双眼，决定只要发现有一丁点儿变红的迹象就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