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暄陡然高音量：“但是！我们为何要逃？”

        方文水齿间吐出无声的两个字。

        这对鸳鸯，两个都是假的。

        朱暄站在城墙上，再次高声开口：“诸位――”

        整个梁州城都被她的小恩小惠骗了，想必石主簿也拿了他们的好――尽方文水十分不乐意如此揣测自己的同僚，可最开始他满腹狐疑借酒浇愁的时候，不正是石主簿劝他不要多想么！――才会相信她的鬼话，要伙同他们一起造反。

        “――梁山寨要攻城，诸位都已知了，梁山寨攻城后要对百姓劫掠杀，诸位也都知晓了！”

        方文水努力张嘴，沙哑的嗓子里再也发不出声。

        这话登时点燃一片怒火。

        这话登时引起小片赞同，多数都是老人。

        朱暄向着北方一抬手：“倘若梁山离城二百里，我很乐意大开城门先送百姓逃离，甚至可以派兵护送――可是很不幸，梁山寨的老巢距离我们北城门，只有八十里！”

        就在喧闹的沸反盈天声里，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朱暄对年轻男子怒目而视：“梁州的城墙有十丈高，足以抵挡千军万，谁说留下就会死？！”

        她还没说下半句，人群此时很静，不知谁尖声：

        “不能开城门……咳咳……不能咳咳！”

        男子不忿：“……上回梁山寨也是没费力就进城了啊。”

        “别吵别吵！阿宣姑娘来了！”

        “诸位――”

        “所以说应该开城门快跑啊……”

        “是啊是啊！快开门！放我们出去！谁要留在城里等死！定国侯的女人是命，我们的就不是命吗？！”

        这情形，倒像是有人刻意挑起情绪，方文水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扫到一个面相尖酸的妇人，几次说怪话都有她参与。

        方文水面色沉静，只静静看着。

        朱暄：“那是因为，上回，我和侯爷还没来！”

        “什么？！她能出城，凭什么我们不能！”

        就在第二轮喧闹上掀起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白衣白纱的影竟是飘然而起，直飞向十丈高的城楼！

        百姓的愤怒来得快且高涨。

        人群陷入完全的死寂。

        久而久之，阿宣姑娘成了慈善的代名词，城里甚至有人照着她的形象铸起石雕，供在娘娘庙里让人景仰。

        山匪要来的消息刚刚传出，定国侯和阿宣姑娘就都失踪了，方文水看得明明白白，如今的梁州城，已经成了弃子！

        如此狂言！

        “她会飞！”

        此人有古怪。

        他的孙儿无奈叹气：“爷爷，我也不想走，能活着谁想死呀！”

        “这个时候到城门来，还坐了车……阿宣姑娘不会也想出城跑路吧？！”

        几个月以来，梁州城已经习惯了在街见到朱暄和她的“丫鬟”小队，她们每隔几日，总会恰好好地出现在需要救助的人家里，送银送粮。

        看到熟悉的白衣面纱人影，人群骤然平息了不少。

        百姓齐齐惊呼出声。

        朱暄站在车辕上――这是她能找到最高的东西――清了清嗓子。

        正在此时，忽听一阵箭声呼啸，直冲城墙而去！

        可梁州是他的故乡，他总是不甘心。

        朱暄：“但是！此刻万万不能开城门，并非要把诸位留下送死！”

        有老人颤声：“老朽一辈子没离开过梁州，死也要死在梁州……”

        “对不住各位――眼下逃跑早已来不及了。”

        “这梁州城是你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这城墙上的一砖一土都是你们亲手建造！山匪要夺你们的城池，抢你们的粮食，杀你们的妻儿，你们当真想要逃吗？！”

匪却是真的。

        “八十里意味着，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口，山匪已经快加鞭沿路列阵，堵死了所有出城的路！”

        而自己发现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假的。

        这话一出，便是把梁州百姓最大的恐慌砸实了，人群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那可怎么办？”

        稚的童声高声：“诸位请安静片刻，阿宣姑娘有话要说。”

        城墙距地面足有十丈高，她的声音在风中飘忽，幽幽传入每个人耳中。

        站得高，气势自然足，这次总算没人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