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可以立，更是彻底打消了这一疑虑。

        这怎么可能？按开蒙夫子的进度，妹妹离家之前不说通晓诗书，识字少说也过了千。

        “今天签了五份继承税呢！都是有钱人家！府库大丰收！历州有钱了！――不写了行不行？”

“府尹大人，在下自知命不久矣，愿意交继承税，请衙门庇佑小女继承在下剩余所有财产。”

        “莫夫子，我一看书就疼……可饶了小人吧。”

        莫文渊愣了一下。

        以前有些疼爱女儿的人家不考虑招婿，乃是因为招婿后女婿就成了自己的儿子，女儿成了媳妇，待自己百年后，如何能保证赘婿对女儿好呢？反倒不如血脉相连的侄子更靠得住。

        沈毅握着女儿的手，坚定：“倘若在下来不及，还请府尹大人主，为小女招一门赘婿，子女姓沈，如此，沈氏财产仍在沈氏……大哥也能放心了。”

        “大人和侯爷在什么？”

        可沈伯父这个亲伯父，对侄女又是怎样？

        沈毅视线在空中转了转，遇到刘招娣。

        她其实不大在乎历州（哼，全是穷山恶水刁民匪徒之），也不大在意府衙有没有钱，但每一封继承税的公文签下后，那些富家千金看向她充满感激的目光……都让她万分庆幸，公主选了自己历州府尹。

        “咳咳，就……看公文啊！对，我在看公文，亲自看……绝不是侯爷给我念的！”

        “在下听闻，新法规定，女子可自行立，立女招婿后，仍以女子为主，赘婿乃是外嫁入门，赘婿不可纳妾，行为不端可休夫――是也不是？”

        季晨语案卷抱了满怀，撞开门走进来，正看见里面两个手挨手肩贴肩的人猛地窜开老远，还装模作样地收拾桌子。

        刘招娣连连咳嗽，举起一张纸。

        刘招娣：“正是如此。”

        “咣当――”

        “我可没说假话！”

        刘招娣叼着两支笔，假装大象，瓮声瓮气：“救能救的人，救想要被救的人，旁的都且等一等。”

        让这世上再少一个苦女儿吧，再少一个吧！

        人群也迅速炸开锅，交接耳，直到沈伯父被衙役们按着，亲眼看沈毅苍白消瘦的指尖蘸了朱砂，稳稳地在签字公文上按下手印。

        沈伯父大叫：“沈毅你糊涂啊！你女儿再好，以后也是要嫁人的！你这些财产最后都会便宜了外姓人！”

        沈伯父额角青得要蹦出来。

        莫文渊在她脑壳敲了一下，哭笑不得：“文鸢怎么可能不识字，我们幼时可是一起开蒙的。”

        改革继承法的告示贴到府衙外三天，沈毅是第一个主动签字画押交税的，然而有一就有二，历州城里只有独生女的人家不在少数。

        小臂隔着衣袖感受到温热，莫文渊心一动，仍是下心。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刘招娣的。

        他是放心了，那是死心！

        刘招娣可怜兮兮告饶，双手抱拳，莫文渊不为所动，她又拽着袖子把脸贴上来。

        哪怕从军会让人子大改，从幼时唯唯诺诺变得大大咧咧，也没听说会让人忘记已经学会的东西……

        还有就是，救世主真的会上瘾！

        莫文渊抬手把笔拽出来，嫌弃地用帕子上面的口水，“今天的字写完了吗？！”

        刘招娣扁扁嘴：“我们将军也不识得几个字，侯爷待她也这么严厉吗？”

        “自从沈苑伤好后回了衙门，又有好几个女官销了病假，以后你边贴女官会越来越多――你想让她们知，她们的府尹大人大字不识一个吗？”

        围观众人纷纷称是，“外面告示栏上就是这么写的！”

        看他不信，刘招娣举手发誓：“以前在西北，将军有个贴文书，专门给她读信写信的！当然……我们将军聪颖又勤奋，还要啃兵书，看得多了，也能认出不少字，但刚来西北的时候，我保证她绝对是不识字的！”

        虽然仍有不少人家认为侄子（哪怕远房侄子）比女儿更亲，对这项法规不为所动，然而――

        沈伯父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公主改革继承法，原本也不是为了他们！”

        莫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