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一向铁面无私，今日竟为后君侍说话，实在鲜见。”成璧微讶，放下羹勺时眼眸微闪，“沈贵卿的？”

        “你若肯卖个乖，扮出个温柔小意的模样，朕便也你疼你，可好？”

        “陛下夙兴夜寐，婢放心不下。”

        “陛下专会逗乐。”椋鸟掩一笑，嘴里仍哼哼唧唧的，“如今内廷主子寥寥无几，着惯着倒没什么，日后再进了新人，见陛下这样爱沈贵卿，只怕要难心咯。”

命付与君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鹧鸪应了声是。椋鸟在一旁哼：“沈贵卿总能得些破格优待，原来陛下心悦的是温柔小意之人……”

        女帝点点放下汤碗。她这几日心火虚耗，眼下生青、目内染红，一服太医院的安神汤药便更上火。今日沈宴的这羹，入口鲜香醇，兼有青瓜的清爽和鸡汤的益气，的确深得圣心。

        “是也。单论法倒不算讲究，扫白水、鸡骨出鲜汤，浇上一锅鸡蓉腻子，待吊开了锅起来，将汤汁淘澄清净，再下些青瓜粒儿一便成了。”

        成璧神色微黯，敛眸一笑，“急什么，死而后已的机会，还多着呢。”

        鹧鸪为人稳重，事不偏不倚，今日此举倒不是有心为沈宴谋，而是因那贵卿早早跪在殿门前，捧着的温锅三求四请，再上那一张春花似的俏脸，着实显得有些可怜。

        此言一出，女帝便明了，于是莞尔笑：“此羹甚好，朕今特赐名为‘凤凰惊翠’，赏沈贵卿御膳一品并翡翠如意一柄。下回贵卿再来，你等无需再拦着了。”

        然她却是不会将那沈贵卿的求告报与陛下的。君恩去留，垂怜与否，全在成璧一人。若真厌了烦了，又何必自讨没趣？

        成璧抿了抿：“朕这几日冷落他了。姑姑方才见沈贵卿，神色如何？”

        二人正说到这儿，见鹧鸪捧着碗汤羹莲步移来，成璧：“这么晚了，姑姑还不曾歇息？”

        “难为他有心了。”

        成璧起先仅是有意捧哏儿，待饮了两口倒真觉此羹滋味甚美。

        “雷霆雨皆是君恩，沈贵卿是最懂规矩的。”

        鹧鸪见她吃得欢畅，便续：“此羹原非婢所作，陛下忙于朝政，许久不曾召幸君侍，可后之中也有人惦念着陛下呢。”

        打眼一望，羹面湛清碧绿，她用玉勺浅浅搅了两回，见其在烛火映照下柔华盈，一漾一漾的，竟有些静影沉璧的雅意。

        成璧点称是，直接伸手夺过那汤碗抿了一口，嬉笑：“姑姑的手艺愈发湛了。”

        “陛下晚膳进得不香，又要熬夜看折子，婢实在忧心龙。陛下先进些吃食，过后多少睡会，翌日早朝才有神呢。”

        成璧已将汤羹尽数饮下，连碗底都掏了个遍，那贪嘴的模样惹得鹧鸪直皱眉，“陛下，惜福养……”

        成璧便依言又进一口，独个咂摸半晌，才犹犹豫豫地抬眼看她：“可是青瓜？如何的这样脱俗？”

        这话有些逾矩了，鹧鸪闻言便要打她嘴巴，“糊涂东西，浑

        “这是个什么妙物，朕从前竟没口福？姑姑日后给朕多两回可好？”

        椋鸟也醒悟过来，抿着将脑袋点了又点。

        鹧鸪是慧娴贵妃怀着成璧时，先帝特指派下的安胎女，虽年纪不算大，却在中资历极深，地位也超然，隐隐将椋鸟、成璧皆视作自家晚辈。而椋鸟本是成璧的姊妹，碧霞当年变牵连甚广，远近相熟的如今仅有她二人幸存，故而成璧视之更与别个不同。

        鹧鸪笑：“哪有什么妙物，陛下再品一品便知了。”

        “虽不讲究，倒也新鲜有趣。”

        鹧鸪亦温和一笑，目中满是包容之色，“陛下总是风风火火的。”

        她心内自然是偏疼自家陛下，成璧近日劳过甚险成疾，若能寻一个贴己人物上心照看，才算妥帖。

        “如今那霍归德四张扬，然言多必失，总有一日必自招祸患。归德归德，有德者方可使之归服，朕不修德行，自然与他论不到一。且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