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倏地探出大口,将果子拍碎在上下颌的夹
之中,果汁飞溅。
此物狡黠,平日里怠惰温吞,骤然发动时竟有着与
形极不相符的灵巧。成璧微讶,“皇叔要朕看的便是这个?”
“当然不是。”
他一招手,便有王府侍者提着只檀木雕金的鸟笼上前,其内正有一鸟儿踩着
木枝子来回蹦跶,额上彩纹黑黄相间,神气活现。
成璧见他隔着笼子逗了两下鸟儿,心中愈发古怪,疑惑
:“皇叔莫不是要用这小雀儿给鳄鱼填肚子吧?”
赵元韫笑而不答,启开笼门后放飞了那鸟儿。但见它振翅入空,绕圈缓缓飞了一轮后竟自行落在鳄鱼半张的大口之内。
成璧低呼一声闭上双眼,本以为那没眼色的鸟儿必要血溅当场,岂料那鳄鱼竟像是睡着了一样,任那鸟儿蹦
着啄食它口内果渣残余,两者始终相安无事,亲密得简直如同一家人。
再看那鳄鱼眼睛半闭半睁,若它同人一般开化灵智,想必此刻正惬意得紧呢!
“这……”
成璧惊得目瞪口呆,临楼王在旁轻笑
:“臣给陛下讲个故事可好?”
“皇叔但说无妨。”
“从前有一只井底之蛙,因天生局限,每日不过坐井观天,满以为世界就是这么大,即便他寡智少言,也算是怡然自得。然有一日,自云外飞来只鸟儿将它衔出枯井,叫他见着了水塘的宏阔浩渺,他便迷了心智,自以为可以兼济沧海了。他也算知恩图报,见着美丽的小水鸟,自然是一颗心都扑了上去,再面对鳄鱼时就开始自作多情,偏要豁出命去保护她。”
成璧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接口
:“井蛙愚蠢,却着实赤诚。水鸟也并非无情,兴许是心有旁骛吧。”
“井蛙的确愚蠢,水鸟却是聪明太过,只知
鳄口啄食乃险中险,哪里晓得那鳄鱼挚爱水鸟,莫要说在口齿之间拾取利益,就连这整座水塘都可拱手相让。”
“朕不才,听到现在倒生出些疑问:何谓拱手相让,难不成这水塘是鳄鱼家挖的?”
“虽非其祖上一己之力,亦不远矣。”
成璧冷哼,“那鳄鱼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水鸟
力怯,不得不多为自己考量。谁知那鳄鱼什么时候翻脸不认人?”
这话真有些置气的味
了,直逗得赵元韫哈哈大笑,末了才平静下来,轻叹
:“鳄鱼待水鸟宽纵以极。井蛙不知也罢,陛下今日已然亲眼见证,难
还不相信,鳄鱼是绝不舍得伤害水鸟的么?”
“……”
成璧无言垂眸,掩下眼中的漠然之色。
临楼王蛰伏多时,今日一来,明摆着就是要另辟蹊径,什么鳄鱼、水鸟的都是些托词。
狗屁的宽纵以极,那秦徵羽
上的情毒香味儿可还没散尽呢!若她真信了他的鬼话,到了不是死无全尸,就是又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过他竟直接将那井蛙之心摆到台面上,这倒是要让她费些思量了。要如何回复才能恰中其意?
正斟酌着,赵元韫又开口
:“然陛下需得知晓一点。鳄鱼
烈,绝不可能无休无止地包容水鸟。譬如……那所谓的旁骛。
连掖庭掩人耳目,固然是好计,可陛下又如何敢说自己没有假戏真
的心思?”
他五指虚张,轻
上成璧的下巴,将她拉近自己,“玩玩可以,别太过火,尔玉。”
女帝置于膝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在他威势笼罩之下不自觉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