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榷的余地。其实那爱与恨皆是旁人的，他不过是占了一张脸的便利。即便被当替，也属于下品中的下品，只可闲时解闷聊以藉，哪有半点原主的清贵风姿？

        故而这段记忆便被他封存在心底最深，再提起便像是撕开了心一块血肉，疼痛淅淅沥沥倾泻而出。

        去年的秋狝大典有些不同寻常。新帝登基不过一月，正赶上趟儿，少不得要大大办一番。

        不过前些时日那容家谋反一事牵连甚广，朝堂上已隐有空寂冷清之态，为彰显圣上明德，以仁慈之心恤下臣，此次大典准入门槛特特放宽了几轮。没见着就连沉家这八品的小官儿父子都能入内凑趣么？

        沉钧官及承事郎，乃是正八品上的文臣。这等阶衔若放在地方上，不大不小的也得是个县丞，官家面自是不缺。

        然天子脚下，高官大员多如牛，大街上随手扔出几个果子，少不得都要砸着一两个五六品的闲散文臣。沉钧无财无势，能力也不过泛泛，平素只得夹紧了尾巴过活。若偶尔能得捧上哪位重臣的臭脚，简直要烧了高香。

        这等靠食人残羹讨生活的小官儿，京中没几能瞧得上的，更别提他那庶出的儿子了。

        那沉宴模样生得倒是极好，眉目之间与金殿之上那位太傅还有些相似，都是玉面朱、清风朗月的长相，只沉家子轮廓更柔些，畔眼尾不自觉就着媚，许是遗传自他那过瘦的亲娘。

        人若美到极致了，总会有些共通之，可出地位、家世教养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鸿沟。故而能瞧出端倪的也仅是一撇嘴，并不将这鄙贱小儿放在心上，也没谁会闲得到他跟前去嚼。

        若无可靠依仗，则美貌也是枷锁。端看眼前便可知了，这小儿日后必定艰难，保不齐会被自家老爹送出去面首，为沉家换一个锦绣前程。今儿带过来让众人瞧着，还不就是为的待价而沽？

        那警世书院山长，自立女的吕大夫人私底下已遣人问了几次，明里暗里想讨了沉宴去填房。可上还有位鸿胪寺少卿方涛压着，那位可是正经的五品大员！其人虽形貌猥琐，喜好也偏入男风邪一，却是位实权大腕，主掌外宾、朝会仪节之事，年年外供都有抽，油水颇丰。

        沉宴曾听父亲与嫡母暗地商议，似乎是想着将他与那腌臜老为，如今还未松口，不过是为搏一搏更好的出路罢了。

        人情凉薄如斯，他早便在二十年庶子生涯中品嚼通透，此刻已不会再为父亲的无情利用而感伤垂泪。他得早些为自己打算。

        今日秋狝，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哟，这是谁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沉大少爷可是来这新郎倌儿的？”

        “大少爷今日怎么没在嫡母跟前伺候，可是攀上高枝儿了？”

        “可不么。那高枝岂是咱们想攀就能攀得上的？脸生得好，屁才卖得上价！”

        几个小官家的子侄凑在一起聊着闲天，见他经过时便嗤笑嘲弄不止。

        沉和舟也在其列，小脸上满是鄙夷不屑，因自觉庶兄丢了沉家的脸，让他在众小友面前抬不起，是以叱骂最为难听：“贱人的种果是卑贱，大老远的就能闻见一狐媚气。庶兄这是要往哪家帐篷里钻？心急了，那活儿也急了？”

        沉宴安安稳稳地站在那儿任他们辱骂，面上平静如初，那些狡儿郎却生出不满，有或提高了声线叫：“沉大少爷心气高着呢，赶明儿预备去里‘娘娘’了，哪里还愿意理会咱们！”

        沉宴垂下脸微微抿，手掌也紧握成拳，斜地里却有一女声横插进来，“谁要娘娘？让朕瞧瞧。”

        一少女着龙袍背手行来，步伐悠缓，却将众人吓了一。她后跟了一大群盔甲狰狞的近卫，银剑出鞘时铮然有声。

        场中小儿无论出言与否，皆跪伏于地自打嘴巴，一边打一边颤声泣：“陛……陛下恕罪，草民口造业搬弄是非，可实在无心冒犯皇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