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璧是极有主见的女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再为旁人话语所动摇。云舒知劝不动她，只得费心一番叮嘱。

        二人又详议了女帝出京后的各项安置，朝中暂且不提，江淮那儿既已生事，因怕赵元韫使诈讹她的银子，便先派遣中官灵台郎张硕与两个警世书院的首席作为钦差，暗中探查气候变迁与水利设施。

        至于江淮的古怪案件，以及京中才刚修整完毕的羽林军，便只得待她理完手兵祸后再看了。

        饭总要一口一口地吃，若心急了，狼吞虎咽食不知味，也会被伤。倒不如放平心态，任他风雨打，朕自岿然不动。甭阴谋阳谋，一并接招便是。

        翌日午后，女帝有事与人相商，便白龙鱼服出了皇。暗卫在前架着车，椋鸟则待在女帝侧服侍。

        才出宣德楼，行过五重门，上了长安街，便听见车厢里传来自家主子的语声，“去警世书院，走清源山那条路也可吧。”

        暗卫首领应恒松握着缰绳想了想，小心：“回陛……主子，清源山那条虽也能到，却要绕些弯路。不过沿途风景倒是极好的。”

        女帝点，“那便走吧。”

        暗卫首领琢磨了一下，觉着女帝这几个字，隐的蕴意应就是想走清源山这条路，旁的什么也没能品酌出来。可当他一行人行至山中，转到一开阔地时，女帝开口唤他停住车，他才明了女帝先前那样说的用意。

        今日静悯君出葬，仪仗才过了地陵前，自高望去，素白一片宛如披雪。

        静悯君这个人，正属于没福的典范。出乐坊司这一项已不必提了，人各有命，无从更改。可女帝明明已给他改了命，成了六品官的养子，他又受，只要不犯大错，日后必定尊荣显贵。然他还没来得及享福，便害上了急症，年纪轻轻人就没了。

        原先那静悯君在亲蚕礼中为帝王挡了暗箭，美人恩重如此，女帝也入了心，太医院上下皆是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连他一口气，咳嗽两声都害怕。可没过多久，中又进了一批新人，女帝也喜新厌旧地转了胃口，再不曾入碧霞中。

        这么一耽搁，太医院也惫懒了。那静悯君病中多思，必定郁结难解，多半是缠绵病榻苦熬至死了。自古天家皆无情，这一任帝王虽是女子，却也不见什么小儿女的情痴模样，闻听噩耗，亦不为惊怒，仅是安之若素，依旧例将丧事布置了下去。

        若不是今日女帝在清源山中停车遥望，恐怕他真会以为那静悯君是错付了一颗芳心呢！

        世人皆襄王有梦而神女无心，谁知落花有意，水又怎能全然无情？高不胜寒，再举杯时，亦无人相伴。抬眼看去，帝王寂寞，已尽在此凄清背影之中了。

        那暗卫首领闲时最爱听荣春源的戏，此刻脑中隐隐浮现出诸多戏文唱段。他年纪大了，见着少年人的情事便生出感，这样的死生诀别更是有如名篇，简直人泪下。

        成璧这倒是始终无甚表情，只静静地观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