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入。

        因不知这一回那吕雩又是借茶喻谁，故而仅是接了茶碗，不远不近地嗅了口清气，“吕师不凡，慧眼识珠，野味原是比御贡的要灵动些。想来荒野山涧有好茶，叫吕师连忘返了。”

        “哈哈哈……”吕平章抚掌大笑，“可不正是这个理儿？不过赏心悦目有之，连忘返未必。好茶比比皆是，藏得再深总能寻见影踪，可好人一个也难得。如今坐在草民面前的，正是令人连忘返的好人呐！”

        成璧被她这俏话逗得抿嘴一乐，“朕是好人？吕平章，你好大胆子。”

        “世所谓‘好’者，一女一子，德行俱佳。陛下以女儿承男儿志，权势登峰造极，俯瞰天下须眉，可不当得一个好字？”

        “后一句朕认了，可前一句，德行俱佳……朕不修德行，又如何论呢？”

        此言一出，面前那妇人立时诀肃坐，虚空指点两下，后又撤了架势摇晃脑：“非也非也。陛下聪颖灵觉，如何没能瞧透自己？古来帝王凡德不位者必有灾殃，我观君主额生双角，周隐有玄玄紫气转，乃天护持之人。如若这样也算是不修德行，我们这等山野之人岂不是造尽冤孽了？”

        一番奇谈怪论，竟直往那看相观气的玄虚路数奔去了。也不知这女人是不是还会些称骨算命的把戏？

        成璧撇了撇嘴，却也不为纳罕。

        这吕雩的生平从来都不是秘密。其人出荥阳大族吕氏，乃是长房老太爷吕叡的嫡幼孙女儿，母亲又是平陵卢氏的贵女，宦门闺秀，贵不可言。这位吕家最珍重的姐儿本应荣一生，却无奈自胎里带了一样治不好的心病，三天两小脸青紫，眼瞧着就养不活了。

        吕家将她捧在手心里养到三岁，只一场风寒便再留不住。小家伙被主母搂在怀里，子渐渐凉了，府内连丧仪都早早地准备停当，这时忽从门外转进一个蓬鬼脸的老士，指着孩童啜地一声断喝，还没等吕家人回过神来哄撵士，那女娃便立时睁开了双眼！

        这生平故事很有些志怪小说的意味，也不知背后添了多少笔墨色。便依着这话往下叙说，且见那小女童骨碌一下到地上，眸中神光凝聚，笑的，真像是连病都一力去了。府内众人皆大喜过望，因觉仙神力通天，故凑上前来纳便拜。

        老太爷吕叡取了千两银子要与他路费，却被他摆手婉拒。依仙所言，这吕家小姐乃是上界真仙座下童子化命，天生的波折短命之相。如在富贵之乡，则寿不足十；如与高堂相伴，则实难及笄。若要化解命中劫难，需得了结俗世尘缘，将其送至化外观出家修行。成年以前都需充作童，以男儿现世，取意子灵童、阴阳调和之境，这才好为自弥补心脉。

        童子灵元羸弱，沾不得半点俗尘，吕家人众虽不舍，却无奈只得从了士之言。

        昭明帝启元六年，三岁的吕雩拜别生父母，随仙前往嵯峨灵山，于抱朴观中修养一十三载，直至十六岁成人方下山入世，自此在昭明一朝搅乱风雨，成就傲世女杰。这一杰，便是险些连中三元。

        吕小天师初出茅庐，女扮男装，化名吕鱼，又自号平章居士，由乡试一路闯进殿试，在那紫宸殿上指点江山，意气恢弘，政见、文采无一不，群臣哗然。昭明帝深爱其才，又恐吕小郎君年少气盛，故有意压了她的名次，将其点榜眼以示勉励。

        少年榜眼原本前途无限，却因她未门第，得罪了贵人，被‘发’至国子监了博士。这官位不大不小，听起来倒也光鲜，实则只是个修书的笔吏，没多大油水可捞。可吕雩偏偏是个嘴最损的，国子监内满地书生，人人善辩，她也敢大袖一挥，骂遍天下无敌手，竟以一己之力在此闯出了偌大名。

        那时的先帝还是太子，正领了公职在国子监编纂史册。虽与她一般年纪，在她面前时却总好似晚辈后生。吕师未发话，太子爷连嘴也不敢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