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忽响起一声绵的猫叫。原来一只黑猫正憩在赵元韫的膝上打盹儿，此时恰被他两指住颈后肉，雪白的四个脚爪扑朔扑朔地翻腾起来。

        “禀王主，孙主已然应下。其在回信中大书当今弊政，口吻乖张，似对圣上颇有微词。”

        “喵呜——”

        他轻搔着猫儿茸茸的下巴，“只不过，她这枚饵钓的应不是本王。你那儿子已和本王结下仇怨，必不会央着你来给本王传信。今日这话，想是你这父亲的自作主张。”

        “王主。”一暗卫无声飘进，单膝跪地拱手：“人已经来了。”

        不多时，鱼雍恭敬退下，由暗卫引领着走墙角狗出了府。赵元韫独坐案前，一手轻抚着膝上黑猫，一手将那烛台灯芯随意拨弄了两下。

        见他敛眸不答，鱼雍试探：“可是要鱼家假意顺遂，取反间之计……”

        那兵书除开封，内里竟然全是足两足称的大额银票！

        “一桩秘密，既由事主亲口了出去，也就不可再称之为秘密。它更近似为一枚藏着钩尖的饵。”

        鱼雍这张嘴真有些跑车的劲，一说起来简直没边没沿。赵元韫神色渐冷，也不接他的贿赂，只轻飘飘地睨他一眼：“拿下去。这不是你这个位置该琢磨的事。照常你的太常寺卿，好你那张嘴，不该说的——”

        鱼雍忙将那兵书封一掖，白胖的面像是被人扯住直往上吊，嘴里干干：“是，是，微臣明白……”

        赵元韫约莫是觉着话中什么字眼不大顺耳，眉心隐隐蹙起，“本王何时说过要你鱼氏族人命。”

        虽不要命，可若是临楼王在朝政上稍使些绊子，他这老命也似去了半条。毕竟是本朝才刚兴起的小贵之家，往上数三代还在田埂上刨食，又不像那李、王、吕、崔、卢几姓门庭尊高，枝远脉长，京都这一系倒了老家窝里还有万顷良田，哪里经得起天潢贵胄当一棒？

        “夔州当地鱼龙混杂，耳目众多，切记不可

        “另则，她既将隐秘漏给了愚卿，想必日后还得顺势借你鱼家一用。”

        赵元韫摇首：“孙德儒不可信。中之人一向踪迹缥缈，且行事琢磨不定，如今本王有所图，便只图其魁垒术来分金定，其余诸事，你等一概不得擅近。”

        鱼雍像是整个人被架在了那里，张口结：“王爷，您……”

        鱼雍思量清楚，立时作俯首帖耳状，讪笑：“王爷最是仁善，自不会跟蝼蚁计较……只是皇帝这事实在非同小可，犬子虽说那女帝已然安排周详，朝中运转一时无虞，可帝王离难免变生不测，微臣实在唯恐社稷不宁，届时还得劳烦王爷力挽狂澜……”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禹王兵书》，抖着手翻开一页举过。

        赵元韫只顾抚弄狸，连个眼神也懒怠施舍，鱼雍心里打鼓，小心：“王爷，皇帝那里……可是微臣之子亲耳听闻……”

        “是，是……”鱼雍神色难堪，“我那儿子就是个憨货，被个女人迷得失心丧魂……这些时日微臣夜里梦里辗转反侧，思之后悔不迭，只求王爷看在微臣今日忠心告密的份上，放过我鱼家一门老小……”

        “此事绝密……”他倒了口凉气，方压着嗓子：“王爷可知，只怕如今中那位……已非我大胤女君！”

        赵元韫径直打断了他，“便如她所想。一切尽依着她就好。”

        “今夜倒是热闹得很。该来的不该来的，一个不少。孙德儒那儿如何了？”

        且他那个四小子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成天只顾在女人的床帏里钻营，若不将临楼王这打点通透，真不知日后还要出多大的篓子！

，虽无声威，却有兵戈锐气，观之寒彻骨髓。

        鱼雍破釜沉舟，一口气也不地吐完了整句，而后才战战兢兢地揩拭起额上黏汗。满以为临楼王会对他的话大感意外，最起码也当有些表示，岂料那人竟只是点了点，满不在意地“嗯”了声。

        “这……不知王爷有何指教？”

        室内明光不定。他的瞳中倒映着幽火，黑暗广漠无垠，却仍有一点光华跃动着萤萤自照，宛若天河飞星。

        鱼雍立时嘴哆嗦，眼珠藏在耷拉的眼底下骨碌碌直。

        “是，王主。我暗人现已潜入夔州翼山县，静候王主诏令。若孙主寻得地正位，属下便即刻飞鸽传讯告知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