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璧眸色一寒，又闻他：“娘子这名字，没有旁的寓意？”

        她为帝半载，在此之前又师从于临楼王，在恶人谷邪魔的枕榻旁好好锤炼了一番眼力与心术，自信寻常歹徒在她眼下绝难遁形。

        “我知娘子份贵重，对外域之人自然多有防备。”他樱红的微微一弯，立时便浮上一抹极尽天真的明媚。

        少年点，过后又歪歪脑袋疑惑：“娘子不收，可是想我顺路端茶倒水，侍奉左右？”

        “娘子，唔……”

        红入桃腮，绿染芳鬓，春生眉黛。好一似青葱年少足风，纵无杏花满，只消一眼，便赏尽春去归来否。

        成璧原想着用女官之名诈他，谁知这傻小子竟还真同她说文解字起来了。

        这刻望着他的俏脸，她角隐隐勾起，美眸之中隐了丝异芒，忽地出手将那珠子抢到掌中看了看，“倒是个漂亮的玩意儿，和你一样。”

璧面色微沉，便似是平湖之上又覆了层尖峭的薄冰。见他仍候着她的下文，她便接续：“吾名，梁儿。”

        那腕子就平放在她眼下，她几乎是可以用目力去数清他的心的，也由此才得以辨明，这到底是个活人，不是尊玉雕的美人像。

        他双手捧着夜明珠，小臂颀秀如竹，肤色栀白而透，隐隐地可以瞧见肌肤之下纵横交错的青紫脉络。指骨一移，则牵引着腕脉轻轻动。

        “你想要‘梁儿’有什么寓意？”她冷笑回。

        成璧猛然醒神，艰难地迫着自己移开视线，又往少年手心里看去。

        成璧为帝尊，见惯浮华，自不会贪他一个胡人小贼的便宜，故而袖手不接，“我不需此物。”

        若他真如她所想，是个打西洲混进来摸鱼的小贼，那么他必当对女帝麾下人事调动有些关注。眼下御前女官巡边之行举国瞩目，梁儿这三个字，比之新科状元还要显达几分。这时候骤闻此名，不论他是客商还是贼子，心里多少要翻上一番的。

        正犹疑着，便见那少年又将夜明珠举来，转了话题：“娘子救我命，我以明珠相投，还望娘子莫要嫌弃。”

        “一壶水而已。我救了你什么？”她可不信，他这商队里连饮水这样最基本的物资也不备。

        成璧给他噎得无语了半晌，才：“像你这样的，家里竟放心让你独自跑商……没给人牙子发卖了都算是祖宗保佑。”

        “你就这么想要我收这珠子？”

        少年立时垂下眼帘，两手轻攥了攥膝上衣料，模样分外乖觉。

        他自个琢磨了一阵，忽微红了脸，小脑袋期期艾艾地扬起来，喜：“若是给娘子搭伴活，我……我自是愿意……”

        如斯美景当前，除非圣人与瞎子，谁能真正到心如古井，水波不兴？

        “行路当中，凉水确是人人都有的，可热水却难得了。我这病，平日里用凉水化药也使得，只是今日起势得疾，全靠娘子这壶热茶抢了天机。”

        这一句她不知如何作答，柳眉微蹙间隐有一缕明光划过脑海，可紧接着，那明光又没入了无尽的荒芜之中，再抓不着一毫蛛丝迹。

        只可惜，成璧在掖庭熬度那一年里时常感伤恸哭，加之每每食不果腹，就算后在王府里被人心地豢养了一段时日，眼睛也已不大好了。

        成璧这几个字说得又缓又轻，双目一瞬不瞬直直地胶在他上，是有意看他如何反应。

        “我只是觉得……依娘子的人品、气度，绝不像旁人的。”

        他只顾抿着嘴笑。

        成璧只等这人出破绽，自己便好顺势吩咐手下暗卫制住这一行人，岂料那少年竟不闪不避，睁着双漂亮的眼睛轻声问：“这是真名，还是化名？”

        好个诈的小贼，时时不忘用美色勾人！

        他手中那枚夜明珠确是上品，比内廷御贡里寻常的成色还稍好些，可这时候天光大亮，直衬得那珠子玄光内敛，如罩云雾，自然也就显不出好坏来了。

        “明珠虽贵重，却有实价，娘子的大德仁心却无以衡量。若娘子不收，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少年双眸大睁，原是成璧已将那枚明珠径直进了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