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时，声音很轻，“猫有猫，狗有狗，有的猫儿天生不该亲人。我也不该强迫它被我亲近。”

        成璧被他用笔在尖上点了两点，心口泛起细碎的酥麻，像冬月里有冰子儿落进湖里似的，余韵一圈圈漪了开去。

        “乌珀不大喜欢被人抱。”

        赵元韫瞧出了她的别扭，便出手将她的指掰开，攥进掌心，五指都被他强行控住，与他空闲的那只手牢牢相扣。

        见她垂着脑袋缄口不言，他便又问：“可是不喜欢乌珀？那猫儿，要价到底还贵些。果真不喜欢了，本王便叫底下人再去挑些好的就是。”

        她有一种深植在骨骸里的倔强劲儿，任谁也困不住她这方脱的魂灵，除非是她自个先困住自个了。

        眉丛眼尾万般事，春柳艳惹相思。

        其实于赵元韫而言，他早已明了这小姑娘的锋锐所在——牙尖齿利，拧巴着呢！

        美人不着寸缕，横卧紫檀案上。

        他手中执笔，是玉兰的羊毫笔，锋柔，如云似雾。

        赵元韫眸色渐深，那盏浸了蜜的凤凰单枞似是在炉灶上小火煨酽了些。他略移了视线，将成璧揽在怀里，大掌抚上她的肩，“怎么只顾疼爱京黄一个？”

        这话说得很怪，自伤的意味尤其重，赵元韫听得心微动，便将她搂在怀里，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

        赵元韫莞尔失笑，“长辈自是该好好疼的，这事不急。本王只有些好奇了，尔玉对这厩里生的花狗崽子关怀备至，怎么对乌珀抱也不抱？”

        赵元韫倒从不觉着他能是那个使她困住自个的人，却很爱放纵她来困住他。这一回瞧见了这种透着狡的媚态，他竟有意顺着她的表演，也觉着她这模样加倍可爱起来。

        美人水腰如蛇，在他笔下无法抑制地扭转、腾挪。这张不算削薄的白宣左卷右卷，再画出的秆和枝条便都崎岖起来，墨痕渗入肌理。

        “怎么打了个寒噤？可冷着了？”

        成璧想起那只被丽婕妤摔死在她眼前的大脸橘猫，眸中神采一黯，思绪也像是被黏腥的血给覆住了。

        鸟羽再锋利也不比兵戈森冷。她这种带着温的锐气，大约其也就是种翠鸟的细绒，所有有关于她的，柔或是坚的东西都匿在里面，轻轻抚过他的口。

        麻还未来得及凝实，也不曾化作痛楚，就先激起一种隐秘而烈的渴望。

        “尔玉，你好香。”赵元韫并没有急着贴上她的肌肤，只是隔着段距离，低垂着，微卷的发也垂下来和她缠绕在一，闭上眼去贪婪地嗅闻她的馥郁芬芳。

        香风拂，飘摇活泛，

        赵成璧眼睫轻颤了颤，随即绽开一抹浅淡的笑，终究未再答言。

        “本王原以为你该更喜欢黑的，是本王没瞧准，以后一定记得，寻来的都得先真心实意亲近着你，这样可好？”

        乌发如墨色溪铺泻而下，宛媚地圈拢住两个人，而后又向四蜿蜒绵展。紫檀木色沉凝暗红，直衬得美人玉肌更胜澄雪明净。

        午后，王府书房。

        词人长恨新雪无香。可到了今时今地，再挑剔的人也会觉察到心中并不敢有一丝恨怨。是她用千万句诗词凝成的美丽躯消解了这份恨怨。

        像是银剪子才绞了窗花的锋利一撇，翠鸟的羽尖，极姿媚极刁钻的两弯钩，一映了泽光便再压不住锐气。

        那云雾沾了用来画雀嘴尖儿和花细的红，落也是水灵灵的红，且还更鲜更。

        成璧怕极了再发出些羞人动静，便咬住尖，手指紧紧抠住书案坚的下缘。

        羊毫的柔锋尖在轻搔茱萸，一寸寸，一缕缕，与他的目光一齐轻而缓地游移，他在她上一直不停地勾画着什么，直勾得她往后仰首，息不止。

弯起。

        “皇叔是想尔玉也疼疼你？”成璧俏地冲他眨着眼。

        赵元韫又伸笔，将那红墨的边缘缓缓拓开，随手描了枚简易的果。墨色艳，落笔却冷峻，像是把刀子在凌空镂刻她的躯百骸。

        “画朵什么样的花儿才衬你？”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