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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烁的是碎瓷、钗环，黯淡的是书简、人骨，还有一条偷情男女腰间缠过的红汗巾烂在里面，情本就是一阵无实的血红怨气，暗伏在水下幽幽飘。

        一支支指天的箭苞荷束，在她眼里是一段段虬折的手臂。雪白，苍白，无一丝血色，温的，或是冰冷的纤细女子手臂。秆摇晃，手臂也摇晃，从土里长出来，不知要去抓住谁的魂灵。

        水墨莲池被雨晕开，在她眼里化作沁着血的森罗鬼涧。可这世上哪里又不是地狱？有的鬼在日光下踟蹰徐行，哪日口那气灭了，就跌下去，落进尘埃和蝇蚁垒成的万古轮回。

        莲池的表象是一面打磨得不甚通透的镜子。画卷里用淡墨留了白的镜子。

        她未着寸缕，子也没有探出去，只抱着手臂幽漠淡远地看着这面镜子里反出的世界。其实雨一刻不歇，镜子里的世界只是一团雾，她大约不是实在地要看什么——她的眼睛也不甚好。只是把自己的幻想填在镜子里而已。

        那面镜子可有反出她自己呢？一个赤条条的，被恶狼觊觎着的美艳而鲜的躯。上面有眼睛在观赏她，她也在魂灵出窍似地安静观赏着自己。

        镜子里反出一光，许是先前那条银鱼的背脊又跃出水面。

        成璧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冲动，她想从窗口下去，把脸和整个躯骸都埋进这层镜面，而后再镀上层凝固的银，永永远远，不要再出来。

        后有掀被子的动静，男人趿上鞋，走近她跟前站定了，将双手拢上她的肩，“怎么连件衣裳也不披。”

        成璧像是方才察觉到冷，打了个寒颤后连忙抱紧了自己。

        “在看什么？”

        成璧摇摇，“没什么。下雨了，睡不着。”

        赵元韫往外淡淡瞟了一眼，而后用双臂将她揽在怀里，整副热的膛都紧贴着她，低下脸来，将薄印在她额上。

        他的声音很轻，字句都掺在吻里，温柔而模糊：“这副模样在本王面前还无妨，可万不能让旁人瞧见了。”

        像只才出巢的呆蠢小雀儿，只知天真地向世界张望、呼叫，羽都没长齐，怎么飞呢。

        成璧闻言垂下眼帘，噙着自嘲微微笑开。

        她全当他是犯了男人的癔病，只要那肉曾在嘴里过一会就全不能由人看。要有只公狗从她面前溜一圈，大约眼睛珠子都得被他抠出来呢。

        这病就是她穿上衣服也没法治，凡有疑心者必要给她栽赃。再而言之，她从到脚，从里到外，还有哪一是他没瞧过没尝过的？在他面前还不如索坦诚些，下到最彻底，早就毋庸再披那层涂画致的了。

        姑娘家约见郎君之前爱琢磨穿着打扮，多是为了谈情说爱。他两个早就全越过这一层，自她当初在掖庭脱下衣服的那一刻开始，就铭刻了他二人的位置关系。失却那一层单薄的荫护，她的一切不堪都袒在他眼前。而这甚至于是她苦心孤诣求来的机会，她寄望并祈求这个男人能看上她的姿色，与她缠绵枕榻，故而穿不穿衣裳，早就无所谓了。

        赵元韫见她默然无语，叹了口气，将两臂收得更紧，转了话题：“近来倒没问尔玉在看什么书，同本王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