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一拍手，“可不么！王爷是最仔细的人了，心眼多得赛豺……”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江淮的蛤蟆——难缠（南蟾）！

        果然口腹贪最需克制，今日一遭放纵，贪了碗不值钱的酪，竟险些连自己的心魂都先赔出去了。亏本买卖，颇不值当！赵元韫日日与她同，说不定正是潜移默化地叫她放松警惕，擎等看她一点点出脚呢。

        她本可以活得百面千相，面面鲜活随，却独不该像现在这样，一两句话就开始鹌鹑似的往里缩。

        老嬷嬷干站在一旁没说话，望望她，又望望酪。

        她该驰轻裘，兰台赋诗，飞觞举白，纵意笙歌。该有那样的底气和自信去恣意妄为，想了就用手去勾去缠她心上的俊俏郎君，不想就甩个脸子扬长而去，反正天家威严凌驾于万事万物，总有人会为高傲的公主殿下托底。

        婆子一垂：这话又不知该怎么接了。小小的姑娘家，说起俏话来，那眼神、那语调都冷飕飕的，竟比一味喊打喊杀的还要骇人。

        “难不成赵元韫还要一样样菜地查，验看我吃了多少？”

        一国之公主，本应时时刻刻都自然而舒展。她生来高贵，享有普天之下最稳固的帝王恩眷，不必畏怯若有一日行差踏错。

        她一脑说完，因怕对方上赶着告密，就急火火地叨了一筷子樱桃肉，也不品嚼，三口两口囫囵吞了进去，手脚极细微地发着抖，眸中寒意无人察觉。

        一听这句，成璧反而略舒眉笑了笑，这使大娘说话没那么多规矩讲究，想什么就说什么，听着倒爽利。

        是她太大意了，竟连烧火的老婆子都能一眼看穿她的喜好。

        “这……”

        成璧心里一咯噔，忙：“其实……我还是更爱甜口些。最近天热了，实在没有胃口，就想用些冰饮清凉解腻。劳烦嬷嬷了。”

        见成璧实在吃不下，婆子也没强，只说将碗碟都留下明儿再拾，免得小姐入夜饿了找不着吃食。待人一走远，成璧便立刻启开窗扉，将几碟子甜腻肉菜全甩到墙枯草里去了。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眼前天真贵的小公主，其实分外可怜。

        婆子犹疑一阵，终是将小碟子又挪了回去，脸上赔笑躬敬：“原来小姐是喜欢酸的，那倒是王爷从前不够上心了。婢往后多些酸浆酪子就是。”

        成璧掩着嘴吃吃偷笑，这句就说在她心坎上了。笑完又顾自翻个白眼，低嗤：“照这么说，他竟还真在意我呢。”

        “嬷嬷无需忧心。”

        成璧脯起伏，一口气顺下去，将一溜小盏小盘都往婆子近前推了推，只留下碗冰镇的羊胡柚酸酪，“既是你的，那这些都予你吃罢。我吃不下。”

不去。再者说了，您只吃这么点，才回去实在没法交代……”

        她自己都在刻薄、迫着她自己，一刻不能停，一刻不能歇。更何况，后确然正有一大蛤蟆在寸步不离地迫着她呢。

        这一刻的成璧，其实并没有显出一点仓惶，就连吃忙了烧心作呕都仪态大方。可那大方里，偏又透着些紧绷的刻意，这种刻意不是战战兢兢的小家子气，而是一种内源自生的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