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韫究竟在想什么，她可以趁着沐浴的时候慢慢想。或许单他那双眼睛就是一个魔，他是最会藏的。不过藏得再深也不足为惧，不他当她是狗还是猫，如今他既拿她有用，她便不妨再深入地蹚一蹚他的界限。

        赵元韫一面听一面笑，到后愈发刹不住笑意，绒密的眼睫之下光灿如滴蜜，“本王的尔玉，是最聪慧的姑娘，要摔百十个好碗也使得。只要她爱听这响动，就紧着她摔。无妨事。”

        他下手正占了个矮墩墩的小厮，眼睛绕着主子那块伤滴溜溜地直打转，鼻子左近零零星点缀的碎麻子也跟着一起转，听得主子发话问了，立应声答：“公主这几日忙得没歇！”

        她也可以凑近了那个魔，再细细地翻一翻，找一找。或许他会亲自告诉她——未必是用口，许是用那双眼，迂回地、戏谑地告诉她，他究竟想让她什么。

        所幸王主一向断情绝爱，莫说小娘子了，就算是早年亲娶的三个王妃，那手也没捞着摸一下。

        成璧一脸嫌弃，拿袖口揩了脸，可还没等放下手臂，脸上神情便微微凝住了，紧接着柳眉倒竖，恶心地一翻白眼。

        旁的都不那么重要，她得先问人讨些水来洗洗子，好好洗，洗干净，一点他的痕迹都不要留。

        “胡说八。”赵元韫眼一掀，把脏帕子掷到他怀里，“一旬只能挣这么点，那本王瞧你们也不必开张了，全卷铺盖回山里打家劫舍去吧！”

        成璧把《北翟遗策》放回原，仔仔细细地规整好书柜，然后一脑爬起来，抱着小狗就往外走。

        小厮一拍大，苦苦咧嘴：“王主，您老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才几家铺子忙活一旬也未必挣得上这个数，哪能都摔了去？”

        “这两日，她在什么？”

        小厮眼见哭穷失败，当即陪个笑脸，“王主明鉴，上一旬账面上确实只进了这个数，那不是因着皇帝老儿闲折腾耽误了么。闭市的一旬和开市的一旬，自然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那小厮名叫黄蒙，因是山洼洼里长出来的草野之人，从前一张开嘴口音又偏又怪，连名字都说不利落，故得了个诨名叫小黄门儿。

        她已经闻见了袖口里传来的气息，汗涔涔的，还有些怪味儿，想必是午间另一爱人的狗子留下的……她今日还没沐浴！

        “今儿个好容易消停会，因天气渐热了，还没到晌午就吵着闹着要一碗酸梅汤。那汤都给她端手里了，好么，一没留神，把碗又给打了。只可惜底下人都没想起要防备这一茬，盛汤的碗都是官窑的冰瓷，好家伙，碎得一片一片的，几百两银子呢，全碎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不过了王府几年的账房家，黄蒙自己心里也有数：攥钱归攥钱，要王下第一面人，自然还是得分清手这钱是替谁攥的。王主要哄小娘子了，那兜里就是再磕碜，男儿脸面也不能磕碜，底下人总得想着法地给他变出金来。

        “哦？”赵元韫半扬起脸，兴味盎然，“这丫，神儿倒不错，本王只以为她得憋在屋里哭鼻子了。”

        这诨名其实有些忌讳，旁人一听就免不了打趣，只这人天生得是个太监命。小黄门儿如今虽还没被狠心的主子送去噶了干净，可在行事作风上，却是早早沾了阉狗爱攥钱的坏病，吃进去容易，叫他吐出来比登天还难呢。

        黄蒙从不觉着自家主子会当昏君，却生怕这王府偌大的门庭被小妖妃给祸害塌了，于是小心翼翼点了

        赵元韫端坐上首，手里攥着个帕子往额上摁。

        “那可不，公主殿下心大得很，正经的有活儿呢！”

        如今的王主，约莫算得上老房子着火，好巧不巧地跟天家的小冰坨子烧在了一。这倒也罢了，毕竟从前没稀罕过这一样，行事难免出格些。可他为大家，也得上心提点着主子：少穷摆阔！毕竟外还养着私军铸着甲，矿上高炉经年累月炼个不歇，烧的可都是钱呐！

        它嗅了小半晌，便忍不住伸要她。成璧被得一个激灵，连忙将小狗子拨开，抬手在脸上一抹：都是狗子的口水味儿！

        小厮忙点应和，又掰着手指给他数：“天夜里先邀了只狗，大的耍脾气，小的也学样来撒欢，一会撕书一会摔板凳，屋里造得一团乱；等天都透亮了，又急火火地了两回水洗子。这才刚开始！第二日屋里动静就没停过，殿下弹了会琵琶，想是觉着不入耳，一恼上，就把那琵琶给摔了。”

        原本光洁的额不知何故破了个大口子，端看伤痕倒不像碰，也不是刀剑割伤。一线血珠慢悠悠挂下来，被他摁到帕子的背面，布料上登时沁了一小片暗沉的赭红。

便伸爪扒拉着她的衣裳往上爬，耍赖似的要挂在她怀里，乌丢丢的鼻尖微微，凑到她脸上嗅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