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穿不穿袜子？”姥姥听得一雾水，“你人家穿不穿袜子干嘛？”

        意识到偷袭错人了，段从赶紧松开手往后退。县里街昏黄的路灯底下，言惊蛰转过，乱蓬蓬的发底下，瞪着一双惊慌的黑眼睛。

        言惊蛰跟段从对视完，又习惯地垂垂，伸手递给他一团东西。

        段从以为是表哥想藏门口吓唬他，也没细看，贴着墙猫过去，“哈”一声就扑过去圈人脖颈，半真半假地往地上掼。

        言惊蛰确实让他吓得不轻。

        言惊蛰听他这话，反倒比段从更惊讶，愣愣地又抬起眼。

        他连比划带解释的说了半天，姥姥“哦哦”的应着，疼不够地往他手心拍了一把糖：“吃糖。”

        人影被他吓了一大，叫了一声，攥着他的胳膊使劲往外挣。

        “大晚上你在这干嘛呢？找我玩？”段从完歉就松弛下来，往前靠一步，下意识先往言惊蛰脚上瞅。

，被姥姥又搂又拍，亲近了好一会儿，突然没没脑地问：“那个瘸子家的小孩，上次我走以后穿袜子了吗？”

        不过现在五月份的天，在家都穿着拖鞋，也确实不用穿袜子。

        段从一愣，不好意思地咧咧嘴：“我以为是我表哥想猫在这吓我……对不起啊。”

        他嘴巴动动，终于张开嘴跟段从进行了第一次对话：“……我有。”

        等他肚子通通畅畅地从公共厕所晃悠回来，远远就看见有个人影，在姥姥家门口的路灯底下转。

        “你跟在里面炸鱼雷似的。”段从踢踢门笑话表哥一句，揣上卷纸往街上跑。

        还是麦秸秆一样细宁宁的脚脖，果然没穿袜子。

        被姥姥拿好吃的喂着，又有大舅家的表哥陪着，段从转也把袜子的事儿给抛在了脑后。

        “想蹲我？”他洋洋得意，还在表哥脑袋上连搓带，掐腮帮子。

        “哎不是。”段从都不知怎么解释。

        送人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理啊，让别的小孩知不得笑话半辈子。

        像泡了水的黑，瞬间就与去年冬天那双眼睛重叠在了一起。

        下午知段从回来后，他就在段家院门前远远近近地转悠好几遍了，听着里面一家人欢声笑语的，不敢从正门往里看。

        “你没穿？”他瞪着言惊蛰，莫名有点儿不高兴，“我都给你了啊，你不是没袜子穿吗？”

        一家人直热闹到吃完晚饭，段从吃太多了得去卸卸货，结果家里的卫生间被表哥给占着，瓮着嗓子赶他去街上的公共厕所。

        段从看到那团熟悉的袜子，像是连拆都没拆开过，整个人都怔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