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自己忽然哽咽,好险此刻不用跟他说话,不然一定被他嘲笑。
「我以前的朋友?」
他也不会再有忘了谁的困扰了。
他抬起眼睛看我,摇摇
,「我能用眼睛看她的照片就很满足。就算我的听力回来也听不见她的声音,这样有什么好。」
听说一个月后,他离开了。
我还给他纸笔。
因为这是我们欠你的。
何存律拿了旁边一本空白本子和一隻笔给我,要我把话写下来。
「不是。」我说,「你玩够了没?」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陈医生打电话要我劝劝他去开刀,我不好拒绝,才勉强自己绷着心情去医院探视他。
他一点都不惊讶地说:「我知
。」
我们十八岁的时候是死党,我看见他就算失去父母还是自信沉着的坚强,我们二十八岁的时候,我看见他就算离开所有人还是泰然自若的卓绝。
「开刀你就能听见声音。」
所以当我听见他的死讯,我请了年假去山
,一个人看了一个晚上一个城市的夜景。
我手上的笔停顿了很久,不知
该从哪里写字,像失去了拿笔的力气。
我写:「听不见怎么说话?」
他问:「你是谁?」
更何况我隐瞒着她这件事让我更加仇恨自己的无情,就算是何存律的要求,我也应该告知或透
给她一点他的病况。
然后我写:「一个我很喜欢的人。」
他说。
我本来要带着妈妈一起去医院看看他,但怎么样也没想到,他的病情会恶化地这么快。
下一次的人生,一定会过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幸福。
何存律总是这么洒脱,这么不动于衷不显声色。
我写:「你听不见多久了?」
「你知
这个女生是谁吗?」何存律拿起旁边的相机给我看,萤幕显示的照片上,她笑容耀眼,脸上光采万分。
「对。」
因为说不定此刻他已经跟他的父母团圆聚首,而他孤独的人生,也许再也不孤独了。
「还好吗?」我问。
我走过去,每靠近他一步,就发现他的脸又憔悴了一些,
型也更削瘦。
你的债还清了,现在,轮到我们大家还你了。
「但她喜欢你。」
何存律盯着我,说:「你说话我听不见,用写的。」
我举起笔还想要回覆,但听见他说:「你回去吧。我想要休息了。」
进去以前,护理师告诉我,现在他每天一直看着窗外,什么话都不说。本来他还会谢谢来帮他换点滴的护理师,到后来
本就不知
自己的点滴已经被换过了,总是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窗外,一看就是一天。
他静静看着相片问:「是吗?就这样?」
他平静的目光打量了我一下,「你是医生?」
我想起医生委託给我的任务,「你不想要开刀?」
何存律淡淡地笑了,「虽然想不起来,但以前的我真幸运。」
何存律用鄙视的言神瞄了我一眼,好像我很没常识一样,无视我的问题。
你下辈子要活得好好的,什么病都不要有,我愿意折寿换你下辈子的安稳。
「你是谁?」
「你怎么知
?」
何存律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疑问。
「何存律。」我唤。
我很内疚,因为我明白他
边什么亲人都没有,只有陈医生在关心照顾他,而我一直逃避不肯频繁探望他,只因怕自己看到他脆弱的样子会太过难受。
还记得高中时候,我只看他的背影就认得出他,但现在他看着我的脸,却再也想不起来我是谁。
然后我点
,离开了病房。
这次他换了病房,在七楼,安寧病房。
「以前你很爱她。」
他没有转过
看我,直到我碰碰他的肩膀,他才醒过来似的对上我的视线。
「就是知
。」
无论他有记忆还是没了记忆,他最后一句的託付还是她。
他看上去依然没反应,好像真的没听见一样。
啊,他再也不会打开眼睛看我的脸了。
我写下自己的名字:「陆振宇。」
何存律说:「帮我照顾她。」
次见到他那样苦苦相求的样子,我铁定会忍不住砸东西。
他带着呼
,呼
很稳定。
他
促我,我看着他不是在跟我玩的样子,手开始有点颤抖。
何存律看了一眼我写的问题,没有说话。
我愣了愣,「你别开玩笑。」
何存律,
我笑了笑,这人又再跟我开玩笑,我说:「你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笑到哭?你想得美。」
他回答:「三个礼拜。」
我推开病房门,他跟护理师叙述的一样,坐在床上,眼神涣散地看着玻璃窗外,目光放的很远也没有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