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把装了绿豆与菊花的枕挪了挪，觉得耳畔沙沙作响，像是雨声。

        媚娘笔一顿：“太子久不出门，怎么为了侯将军求情呢？”

        媚娘低抄着，耳朵却没有漏下一句话。

壶就繁琐郑重的多了，要遵循古礼，很讲究仪式感。媚娘就早早学习起来，免得到时候举止失当，让人笑话。

        姜沃：……

        刘司正笔下刷刷的不停，还对俩人说：“快写啊，要是耽搁了抄写，我可不讲了。”

        “有明着闹得，还有私下去高昌国君中偷的，竟差点引得军中哗变！侯将军如此贪冒，又差点惹出泼天大祸，圣人如何不怒？可不就功翻为过，下狱去了。”

        话虽如此，但刘司正还是忍不住：“侯将军的女婿就在太子东内当值，还是亲卫首领，太子当然要为之求情了。”

        姜沃就翻过去看扉页：“这是谁写的？”

        心中却想着：也不知是不是她命格如此，但凡想出，就总赶上圣人心情不好！

        夜里，姜沃跟媚娘讨论的便更深一层。

        她们所说的侯将军，正是曾官拜兵尚书、光禄大夫，四年前加封陈国公，去岁刚拜交河行军大总，大败高昌的大将军侯君集！

        媚娘是被拉来帮忙的。

        *

        媚娘莞尔：“刘司正说的是。”

        并没有外人，她也早拿媚娘跟正司自己人一看待，就非常大方分享了她知的消息。

        刘司正早就练就了边说话边抄写，依旧字迹端正的本事：“这再没有假的，侯将军已然下狱了！”

        刘司正说完后才一悔――想到媚娘近来苦练投壶，围猎都取消这后的投壶赛也更成了没影儿的事儿，可不是也白忙活一场――便连忙劝媚娘：“其实这会子不在圣人跟前才好呢。好事不怕迟，等这些事儿都过去了，圣人欢喜的时候，你再一手投壶。”

        到目前为止，媚娘所见的文臣墨客作品不多，唯二让她夸过的偏偏是骆宾王和上官仪。

        “据说连太子求情都不能宽恕。”

        缘，妙不可言。

        朝上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本无心围猎。

        媚娘到底没有参加成投壶赛。

        阳春三月，最好的春光，九成内氛围却有些压抑。

        “唉，太子救不得侯将军，就更显得风雨飘摇了。”

        于宁没有这份一心二用的本事，她停下了笔，才诧异问：“可是侯将军刚攻破高昌，大胜归朝啊。”

        圣人大怒，谁能欢喜？

        刘司正、于宁和媚娘三人正坐在一张桌前，一并抄录近来受罚的人名籍与惩措施。

        不过，不只是她没有参加，而是投壶赛本没有举办，连圣人的围猎也取消了。

        “正是因为有大功，这人才容易自满起来。”

        刘司正从开着的窗口往外看了看，院中只有桃树静默站着，偶尔飘落几朵桃花，并没有小女在洒扫走动。

        “可惜，圣人恼的什么似的，再不肯恕，连太子都又得了斥责。这不，圣人连围猎也不肯去了，倒是让围场上的人白忙活一场！”

        “圣人真的把侯将军下狱了？！”

        *

        “据说侯将军大破高昌后，私下昧取前高昌王鞠文泰的许多珍宝。若是只搜刮宝物也罢，偏生没有瞒住人，那些兵士可是好惹的？他们拼死拼活作战，却没有多少赏赐。若是人人如此也罢了，可偏偏大将军搜刮的盆满钵满，只不他们，自然是愤愤不平。”

        她靠的离媚娘更近些，低声：“李师父与我说过，如今朝上要紧的大臣里，门下省侍郎刘洎、中书侍郎岑文本、吏尚书苏勖、工

        媚娘的声音与姜沃的目光同时落在一个人名上：“上官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