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凡事的太快了些，也太暴力了些。”

        媚娘就着猞猁爪子一条条数去：“开科取士，使得寒门有了条登天路，便压制了门阀；起造洛阳城，也不失为壮举，毕竟洛阳南北往来较之长安更便捷，一旦有灾荒运粮都便宜；修造运河也是同样的理儿。”

        媚娘却低了，声音轻的像是鹅落在地上一般：“只是，我再不用正午着日出门了。”

        只能是人命堆出来的。

        媚娘心中一动，原想趁势说些什么，但到底跟晋王还没熟到程度，便又按捺不说。

        于是犹豫再三，李治觉得还是要说一声再走。说不得……武才人也是愿意偶遇他的呢。才刚这样想着，就听武才人：“晋王不必担心，我会常来探望小九儿的。”

        真是比什么花都好

        李治脸上透出一层努力克制的红色来：“父皇昨日透了信儿给我，说下月要令我出趟远门，才人……”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说他下月后来不了了，武才人长久见不到他别失望？不，人家可能就是来看猞猁的，只是遇到他，不得不跟他说几句话而已。

        晋王从十三岁后已经能上朝了，自然知姜沃从未上过朝。

        媚娘便叹气：“晋王如何能知呢？姜太史丞都不得上朝。”

        媚娘叹：“譬如一个人在山，想着山下风光好，急着下来，直接崖那必是要摔死的，只有寻着了路，慢慢踏实走下来，才得见真正的好风光吧。”

儿。”李治只看到她的侧脸，觉得像是小荷才尖尖角那一点粉红轻白，不由面上一红，转过去看着猞猁。

        李治顿时觉得天灰扑扑的，整个人失落起来。

        姜沃都想象不出以现在的技术和生产力，是怎么这么快建造出来的。

        媚娘想起昨儿姜沃说的话，大概是太史局学算学的缘故，姜沃分析问题跟媚娘不同，总喜欢用数据举例子――她说起隋炀帝建一座新的洛阳城，竟然只用了十四个月！

        最后了一把猞猁，媚娘便与晋王告辞。

        小猞猁特别乖，媚娘可以一点点摸索它的爪子。

        媚娘驻足回望。

        他闻言有些惋惜：“太史局一令两丞。如今李淳风李太史令一直夜间观星，是父皇特许不上朝的。太史局上朝的官员一直是鲁太史丞。有一回父皇当朝忽然问起一句《星经》上的云雨象，鲁太史丞却未答上来，到底是赶着去请了李淳风来。”

        两人往往只说一盏茶时长的话，便会各自散开，这次说的原有些久了。

        就像用六年开了大运河，征劳力数百万一样，拿人命去换。

        日光下石榴裙在李治眼里绽开一抹亮色。

        两人说话都看着茸茸。

        说完不等李治再说什么，媚娘转离去。

        媚娘告辞行，李治略一犹豫却轻声：“武才人留步。”

        李治眼睛很明亮，听媚娘说话时就更带了一种赞同的光芒，越发显得眼清如泉。

        但要是不说一声就走了，李治又觉得不好。毕竟两人每隔六七天，总会在中午时分于兽苑偶遇的。李治一般只有这个时间段有空――哪怕没有大朝和常朝，一日之计在于晨，李治晨起也要留在书房里跟着师傅们读书。

        他先对媚娘点，又：“武才人善思我已知了，但姜太史丞，我原以为她只醉心星辰天象，真不知她在政事上也有此见识。果然是袁仙师一眼看中的弟子，心有识量。”

        “隋炀帝横征暴敛、奢靡无度、穷兵黩武等过失不必再说。但也是有远见的。”

        李治想起姜沃起卦的举止：“若是姜太史丞在朝上，想必应答如。只为是姑娘家，便不得上朝，实在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