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白就这么到了洛阳，一路都跟爹娘在一。

翁的抱怨。

        娘亲的声音更清晰地传了进来。

        见儿子乌溜溜的眼睛，周氏又忍不住对着脑门亲了两下。

        她儿子将来说不准有大出息呢。

        从早起有宦官到这官舍来传话，一直到现在，妻子几乎只会说这些话啦！

        外陪着妻子熬夜的李大郎：……我累了，我真的累了，这样车轱辘的对话，已经发生了八百遍了。

        不过，对李小白来说，这个信息没啥冲击力――他虽然聪明，认识很多字，但年纪还很小，完全没有接过史书，只听爹娘讲过些故事。

        李小白就站在门边点：原来当今圣人是个女人，宰相中也有女人。

        夫妻俩转过，看到棉布帘后面钻出来的小脑袋。

        跟丈夫说车轱辘话，正是因为她满心激动与骄傲：那位位极人臣权倾天下的姜大司徒，竟然点名要见自己儿子！以她的神机莫测，相人如神，想必是儿子颇有神异！

        李小白就听自家爹好声好气：“你忘记了？大司徒年少时师从袁李二位仙师。少时向来以占侯指谜，料事如神著称。也就这些年，能叫她起卦的人与事越来越少了，才逐渐少人提起。”李大郎是县里专县志并收录整理朝廷邸报的，满县里，没有人比他爹更了解遥远的京城和朝廷要员。

        之后真・七手八脚把阿翁扶走了，请他老人家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免开尊口。

        “……哪怕明天就要去了，但，但我还是不敢相信，那可是姜相，是大司徒啊！怎么会忽然要见咱们儿子呢！况且，大司徒如何就得知，咱们夫妻入京，会带着阿白？你不知那宦官来传话时，我整个人都傻掉了，唉，连茶都忘了给那位公公上一杯。”很是懊悔。

        一家三口虽赶路辛苦，不如在家里过得舒坦，但很快活。

        对他来说，皇帝是女人这件事，就只是一件事罢了：就像爹是男人，娘是女人一样。

        而三叔灵活似猿，一个搂膝拗步就扭开了。

        *

        不过，李小白知，他娘的官位比爹还高一点――因他见过阿翁骂他爹没出息，咋的在衙门里还比不过自家媳妇儿。

        然后娘亲声音复响起：“你说，大司徒怎么会忽然要见咱们儿子呢？”

        李小白震惊地看见，阿翁还没说完话，爹娘和叔叔婶子们都如临大敌围了过去，嘈杂：“爹啊”“阿耶”“天啊”一阵纷乱叫停，最后一齐：“这话可不能说！”

        正如现在，温声细语哄媳妇：“所以大司徒有什么算不到的呢？既然召见，必是咱们儿子的大造化。你明儿还要陪儿子去相府，还不快睡，总不好带着两块眼底乌青去见大司徒。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爹娘临走前一夜，家中摆宴送别，阿翁喝多了酒，嘟囔了一句：“也没见从前这么些事，果然换了女人皇帝，女人宰相，就是乾坤倒悬，世事……”

        周氏连忙起走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又把搭在椅背上的棉褂子给儿子披上：“你这不省心的小祖宗，就这样穿着单衣在屋里钻来钻去？夜里冷，仔细冻坏了你！”

        李小白跟在后，还听一向脾气最直的三叔直接抱怨：“我的个亲爹，您倒是致仕不官了，可咱们一大家子的前程……”李小白海低，清楚地看见阿翁气提要踢三叔。

        他爹也只脾气很好地笑。

        此时他利落地下了床，来到挂着的棉布帘边上。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