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收过的学生，足有三百多人。

        一直跟在他边的，算是亲传弟子的也有十多人。这回上京，边就跟了六个弟子。

        哪怕不是学生弟子，只要遇见个真心求问病候医的，孙思邈也乐于给人讲解。

        因此袁天罡这一问，孙思邈便颔首：“我走遍四方，也是想多教出些医者来――这世上大夫总是不够的。”

        姜沃就更笃定了：她的书将要交给对的人了。

        孙思邈与袁天罡叙旧完毕，就转向姜沃，温和：“听升之说起，姜太史丞有医书要赠与我。”升之，是卢照邻的字。原本卢照邻未及弱冠，不起字也可。

        但因卢照邻要入朝为官，其父便早给他定了字。定了‘升之’二字。姜沃一回听就觉得，谁说世家清高啊，看看卢父，对儿子入官场，抱有多么淳朴的期许。

        *

        孙思邈眼神与声音一样温和：虽然是举世闻名的神医，但对于姜沃一个小姑娘要送他医书的行为，没有丝毫看轻。在孙思邈看来，哪怕她要送的医书上，都是他已经知晓的方子，此等心意也是值得好生相待的。

        姜沃取出自己近来熬夜抄完的册子，共三本。

        孙思邈接过来，不过匆匆翻阅几张，便不由诧异震动：这里有的医术和方子……竟似超脱于当世！

        他不由抬起凝视姜沃。

        姜沃坦然回望。

        旁边袁天罡虽未看过小徒弟写的医书，但大约能猜到什么事，于是懒洋洋靠在一个大绣枕上：“你难没听说过，我这小徒弟自病后，有天赐机缘，常有神梦。你虽才进京，但近来应当在长安一带，也听说过棉花吧。”

        孙思邈颔首：“听过。也听升之说过来历了，只是医书……”

        棉花不过是一种植株，梦到也就梦到了，听说也是去西域的使团偶然发现捎回来的。这种神梦很正常，但再没听说有人能梦见完整的一套医书的。

        姜沃依旧是坦然望着孙思邈：“梦中多年，我一直是病人。所以对医所记最为清楚。”

        孙思邈笑了。

        有什么要紧呢。

        他活到这个岁数，早就深明‘问迹不问心’，世上奇异之事太多，原不该深究旁人的底细。

        姜沃起恭行晚辈礼：“这医书，唯有给孙神医，才不辜负天下万民。”

        *

        姜沃送出医书这一晚，睡的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