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看着，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点。

        别说太子本人了，就连原东属臣都境尴尬——这些属臣大都本不知太子谋反事,也经过了三司摸底排查，证明了与谋反无关。但亲友还是畏惧与旧时东牵扯上，敢帮忙再为他们寻门路起复的人，还是少。

        母后，我带雉来看你了。

        也是,此时多少人对旧日东躲避不迭。

        因其有九山梁，故有此名。

        李承乾点：“是啊。”

        皇帝沉片刻：“朕问一问雉本人的意思再说吧。”

        “晋王真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凡皇帝，几乎都是自登基起就开始选陵寝之地。二凤皇帝登基后也不例外,经袁天罡等人占测,最终选了九嵕山起建昭陵。

        第51章  太子的经验

        李承乾抬：“我想去昭陵与母后辞别。”

        昭陵也是如此，方搭起了大架子，长孙皇后便过世了。

        最终皇帝选了黔州，此地属川，在世人眼里，巴山楚水也算是凄凉地了，说的过去。

        要是时间也能倒退，退回他小时候就好了。朕会小心看着他，不让他伤了，哪怕是伤了，朕也会花更多时间更多心思陪在他边，而不是只告诉他，不许自怨自艾，要天下之主就要心坚韧，能担万事。

        皇帝也提前命人去当地收拾了屋舍田地，想来承乾过去，哪怕再也不能锦衣玉食，也不会太受罪。

        晋王莞尔：“我们都不在中，这样的好时机，四哥怎么会错过。”就看他如何着父皇立他为太子吧。

        “父皇问我，我当时就应了。我愿意陪大哥一起去昭陵探望母后。”李治来太史局，问一个最近的出门吉期。

        李承乾曾经来昭陵祭拜过一次母后，倒是李治，之前因年小弱,一直都是祭拜中的灵位。

        想来觉得被父皇安排了陪废太子的自己，是因素日与谋反的李承乾走的太近，也连带被厌弃了，这才得了这么个倒霉的差事。

        皇陵向来是大工程,大都要花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功夫。

        但晋王却是应了陪李承乾去昭陵,听他那意思，还不是皇帝强令的，而是皇帝一问，他立刻就答应了。

        谁料李承乾忽然提了个皇帝很意外的要求：“能让雉与我同去吗？”

        姜沃望着他轻声：“必是风和日丽。昭陵是，中也是。”

        黔州是二凤皇帝最后为儿子选的放地——什么漠北南疆等地，他是不舍得儿子去的。依着皇帝，倒是想将承乾放到鱼米之乡去过日子，但那就是不能服天下人心的放了。

        这些年逐渐失望下来，最后的断腕，其实都没有多痛苦了。

        “大哥，那就是九嵕山吗？”

        *

        皇帝一眨不眨看着儿子的影，这样倒退的影……

        那真是诸皇子中，唯有他魏王李泰这个硕果仅存的嫡子，可以下一位太子了。

        或许之后他会权衡这件事的利弊，或者以此事因势导利，但在皇帝刚开口，他答应下来的那一刻，却是先遵了本来的情感。

        二凤皇帝便将爱妻的棺椁暂且安置于昭陵一建好的殿宇内，只等着将来他龙御归天后，两人一并合葬于此。

        可惜，就算是皇帝，是天可汗，时日也只是逝于指尖的水，再也不可能掬起那一捧。

皇帝见他这般生疏谢恩，连父皇都不肯再称呼，亦是不忍再与他继续说下去了。

        姜沃跟媚娘正在隔着一盘残棋对垒。

        李承乾撩开车的帘子，等远望到九嵕山时,就出了微笑。

        媚娘着一粒黑色的棋子轻轻地敲着，听姜沃这么说，就抬回：“你是说他愿意陪太……大皇子去昭陵的事儿？”

        “他问我，如果一个人，因为病痛折磨有些不想活了，该怎么劝说才好。”

        这个地方也是他问过袁天罡才选的，袁仙师就是蜀人，也曾亲自去过黔州。说是此地虽险要难通，但自有风景。

        于是只是问：“待整好行装，你便出京去黔州吧。在这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李治接过来：“后日吗？希望是个好天。”

        二凤皇帝看着儿子退出门，转过，高瘦的背影，被风起一点的衣摆。

        姜沃将算好的最近的吉期，和出发的吉辰送上。

        对着姜沃，不由多说了两句：“四哥知后，还特意来给我‘送行’呢。喜色都遮不住。”

        昭陵所在的九嵕山,层峦耸翠。

        *

        姜沃落子：“是，但也不只是。姐姐，晋王去太史局取吉期的时候，还问了我许多话。”

        二凤皇帝沉默片刻：“是，是应该的。你去告知她此事吧，否则朕来日去见她，都不知该怎么说。”

        这是照着棋谱摆好的半局,黑白棋子正于旗鼓相当的胶着中，两人各执黑白下去。

        中。

        李承乾不再说什么了，他俯下拜，起，按照臣民告退的礼数，不曾直接转就走。而是低首垂目面向着皇帝，慢慢倒退至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