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李勣所料，太子却拒绝了。

        房玄龄一向低调内敛，此时只垂首应是。

        于是他只是顺从领命，准备先带人回。

        他跟着父亲打下天下，虽是第二位皇帝，实也为开国之主。过去这些年，早先从于戎旅，征战天下，这十多年又治理国家、开疆扩土——也很自傲于此，他到了很多帝王几世都不到的事儿。

        经过一番大伤元气的太子废立，其实今年二凤皇帝原没有心情折腾去行的。

        孙思邈并不畏惧天颜，很诚恳对皇帝：“若是陛下能舍了国事，如草民一般逍遥山野，习得静心吐纳强之法，必能将养的比现在强许多。”说着指着自己的白发：“若真有不老之药，草民也不至于许多年前就须发皆白，面生皱纹。”

        看看孙思邈举步入殿，步履不但扎实，甚至还有些壮年人行走的矫健之感，想想传说中孙神医的年纪——二凤皇帝是真的慕了。

        云湖有些错愕也有些担心，但并未出一言劝说——毕竟太子新立，又年幼，这会子他若自恃份驳回太子的意思，必是不好。

        既如此，他当然要陪太子走这一趟去请先生。

        这可是太子殿下。

        只是，他还是略有些可惜地望了一眼太子脸色的红痕。耽搁半日再回，估计就要好了。

        —太医署和尚药局每年的意见都是建议皇帝要养生、少动情绪，少劳碌，二凤皇帝有时候都怀疑他们在甩锅——拿出一堆不到的要求，若是他不好，就好推说是他没到大夫的嘱咐。

        这两月来，除了要承受作为父亲的锥心之痛外，他还要强撑着料理政务，确实不适颇多。屡召尚药局开药，两位御奉也有些惶恐，也曾推出尚在京中的孙神医，禀奏皇帝请孙神医进请脉。

        长孙无忌愉快收起来。

        逍遥山野？那他便不是李世民了。

        二凤皇帝摇而笑。

        原来是为了陛下啊，李勣感慨：“殿下当真是纯孝之人。”

        二凤皇帝本不派人出去特意接孙思邈入。

        再不是当时，可以随意坐车从里溜到长孙无忌府中的晋王了。

        然后又跪下请罪，他未能及时拦下，以至于东莱郡王伤了太子。

        但孙思邈和尚药局的共同意见，就是让二凤皇帝远离太极这低洼闷热之地，去九成避暑，以安龙。

        尤其是那条少劳，他如何能到呢？

        这一年的四月底，圣驾再次从长安城搬移到了九成。

        或许是年纪渐大的缘故，原本他从来很少怀缅旧事，这两年却总是难免回忆少时。

        李治笑了笑：“没事。对了，大将军陪我去个地方吧，其余人都先回。”

        这些话就像一盆，不，一大桶冰水哗啦啦倒下去一样，彻底浇灭了皇帝心底‘青雀只是一时糊涂，本心未失’的希望小火苗。

        **

        果然，云湖回去后，立刻‘百般为难’的把整件事情复述给皇帝听。

        甚至破天荒问起孙思邈《千金方》中的炼丹一事，半戏言半好奇：“难世上真有不老仙丹吗？”

        李治只是笑，利落翻上。

        不想，倒是雉悄默声把孙神医请了来了。

        据说他小时候，曾有一个拜谒高祖的书生，见了他就夸赞是贵子，说他将来必能济世安民。

        *

        不过短短数十日内，置谋反，废嫡长子的太子位，贬了嫡次子出京，立了嫡幼子为储君——这一番对国本的大改，哪怕是向来对自己的判断力很有信心的二凤皇帝，也不禁有些沉郁犹豫了。

        所以他才有了这个名字。

        济世安民，终生所愿。

        倒是李勣一怔，不由多问了一句：“殿下要去哪儿，臣自己跟着只怕不够妥当，要不要多带几个亲卫？”

        李世民。

        要是只有尚药局建议也罢了—

        他可是从来不会主动告状的，晋王时不会，太子就更不会了。

        有了这封圣笔亲书，他就放心了。甭以后青雀是‘病了’还是‘痛了’‘悔了’的，都别想着借此回京。

        皇帝立刻召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朕一贯有对子嗣太心的病。今日就先说与你们，若是将来朕再心，要召青……东莱郡王回京，你们便上谏拦住朕。”

        只看这孩子的贴心，皇帝都觉得自己好了一半。

        这话也就大舅子能说，皇帝想了想，还真对自己不太放心，写了张手信给长孙无忌。

        何况，云湖公公这不是回去了吗？

        “不用带什么人，我是去请见孙神医。这一月来，父皇伤神劳苦，只有尚药局看过，我不能放心。今日既然出，我就去亲自接孙神医进一趟。正好大将军也可以去拜见先生。”

        免得在此新立太子的时节，让朝臣们以为他有什么大不好，再起心思波澜。

        倒是长孙无忌在房玄龄告退后，私下向二凤皇帝讨一张手书：“只恐陛下来日慈父心大发，又忘了此言，不如白纸黑字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