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法师本来也没怎么太放在心上，倒是今日一见，都不必问姓名，就觉得这位必然是阿赛班国王口中念叨的‘崔使节’了。

        走到近前，姜沃才看清了玄奘法师的面貌。

        只看到他后还跟着几辆大车，

        鸿胪寺那边，是崔朝负责送玄奘法师到弘福寺。

        阎立本点：“是了，当年袁仙师与玄奘法师论过‘相面事’。那你快去吧，等回有空记得去将作监，看我为今日之事所作之画。”

        *

        因此她很快告辞。

        金光门外的官员们，都不约而同停止了彼此的寒暄闲谈，皆是安静等候着这位法师归来。

        崔使节？这个遥远的称呼，勾起了崔朝的某些回忆。

        离开长安十七载的玄奘法师能叫出他这个曾经的官职，想来是……

        太阳从东边升起，此时正好照在玄奘法师的面上，让他的脸容有些模糊，饶是以姜沃的视力，也一时未能看清玄奘法师的容貌。

        姜沃：“我去送一送玄奘法师——师父与法师也是旧相识，有话让我带到。”

        车很宽敞，也备好了茶点。

        袁天罡是天下第一相师，当年还年轻的玄奘法师，曾拿着佛经去请教他‘佛有三十一相，八十随行好’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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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见了袁仙师的徒弟，就先论起了当年事。

        倒是玄奘法师让她且留片刻，然后从车上无数的麻布包裹中，准取出一个：“这是送给袁仙师的。”

        “法师去过阿赛班国？”

        听闻玄奘法师带回来数百经文，还有西域各国诸般佛像图，怪需要安西都护府派出人手，一路送到长安。

        玄奘法师便是如此，见到他的一瞬间，不会去注意到他五官如何，只觉得眼前人慈悲清净，如有佛光罩。

        在场官位最高的两位正卿上前，正式迎接了玄奘法师，并传达皇帝的心意，请法师暂住弘福寺。

        法师双手合十，谢过朝廷礼遇。

        阿班国国王听说他来自大唐，格外客气周到不说，最后送行还亲自送出城门，并：“上回送的还是大唐的崔使节。”然后用颇为熟练的汉语，跟玄奘法师唠了好一会儿那位崔使节的姿仪。

        然后垂目安静坐在一旁听着。

        姜沃与玄奘法师论完，偶一眼瞥到崔朝，还是忍不住有些恍神，好似一张绝美的美人图。

        见到她一路前行，不免觉得欣悦。

        如今玄奘法师归来，关于‘相’，自然有了更多新的认知。很想与袁仙师再论一夜。

        还是早早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的僧人们最先看到了玄奘法师的影——他穿着很平常的僧袍，甚至有些晒脱色的陈旧感。

        但一抬眼，那一双明目，哪怕走过了万里，还是纯净如同一捧清澈见底的水。

        一去十七载，取得经文还。

        见姜沃留下，崔朝便：“太史令也请上车吧。”天气太热了，官员们也都不愿意骑，今日都是坐车来的。

        玄奘法师点。

        两人论了整整一夜。

        因知姜沃是袁天罡的亲传弟子，玄奘法师便与她说起十七年前跟袁天罡论的‘面相’之说。

        阎立本见姜沃留下来，不由奇：“你不回去？”

        他是取得大乘经文返程的路上，听闻远僻的阿赛班国，有一位隐世高僧，这才又去了一趟。

        姜沃先上前给玄奘法师递上师父的名刺，法师看过后，便颔首笑：“知袁仙师安好，改日便请袁仙师来论‘面相’之事。”

        其实玄奘法师成名早，年纪并不老，哪怕西行十多年归来，现在也才四十多岁。

        显见拉着许多经文。

        送下玄奘法师，姜沃也没有多待——初回长安，又带回了那么多经文，玄奘法师一定有很多事要。

前得了皇帝的灯；再到如今，她已经走出了门，着绯袍与相熟的官员站在金光门前相谈甚欢。

        崔朝在一旁，举止优雅地为玄奘法师和姜沃倒上凉茶饮子，摆好素点心。

        *

        只是旅途辛苦风尘仆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沧桑不少，倒是像个修行多年的老僧。

        她看过些佛经，经文有云：人心慈悲则面慈悲。有大恒心则有清净容。

        “法师来了！”

        *

        玄奘法师向东而归，从一片夏日金光中，走进了阔别多年的大唐长安金光门。

        步履稳健，一步步行来。

        之后鸿胪寺自然有安排的车，送玄奘法师去皇帝指定的寺庙。其余官员们便可以上各自的车散去了。

        非有大毅力者，不能成此事。

        玄奘法师也侧首看了崔朝片刻，直到崔朝抬眼与他对视，玄奘法师才微微一笑：“这位可是鸿胪寺崔使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