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的警惕淡下去。

        “是...”她眨了眨眼，极不自然地垂眸，忽而话锋一转，提起他心尖上记挂着的一人。

        “她出了什么事？”

        他梦魇时易会心悸发作，疼裂，从前如何服药都无果，唯有着这发带时，才能好受一点。

        太久了。

        祝云破苍白到极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却是急迫的。

        今日施针之后，屋中二人一坐一立，对峙般地沉默着。

        但好像只有他一人发觉了这偷天换日的一幕，之后的三年，那个女人一步一步鸠占鹊巢，真正地、完全地取代了他的母亲。

        他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但仍需好好治。

        被月焰带出来的细风撩动了尾巴。

        也罢。

        光影之中，游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有人吗？”

        她心底五味瓶打翻，但来不及细究，杨知微在山庄外等候多时，她没有时间犹豫。

        祝云破垂眸，凝视着掌心里那红，良久，直到发的五指终于停止颤抖，肺叶里吐出一浑浊的气，他才如梦初醒，找回了一点清醒的意识。

        “带我去找她。”

        “...是我。”

        “我......”像是被到极致，她才抽抽噎噎，：“你...随我来便知了。”

        祝云破从梦中醒来。

        她着，浑僵，那人暗中投来的目光落在她上，恍如凌迟，她的咽好像被架了起来，直到嗓中激动，下意识交出仇红的名字，那人眼中最后一丝怀疑消耗殆尽，他竟真的就这样毫无防备，站起来，跟着她走了。

        祝云破不知今晚，是不是属于他自己的死期。

        黎医师是柔的，她习惯让步，不愿任何人。

        他五指间的发带被皱，他后知后觉地懊恼，去怪自己的手，为何脑发热，就又将它毁成这样子。

        黎源不好再劝，收拾好东西便离去了，他肩膀陡然一松，子后仰，将自己陷入阴影之中。

        但祝云破知这只是幌子。黎医师想治他的眼睛。

        她既不回，这发带成什么样子，她又何曾关心。

        “是仇老师，她......”

        “是谁？”

        这五字落地，游艺隐隐松气，眼眸怔忪片刻。

        那女孩并不是为他而来，她环视了堂内一圈，只见到祝云破，一时语调更弱，不费心听，是听不见的。

        怎会...怎么会这么容易。

        这个女孩，他是眼熟的。

        细汗爬满了他的前额，他浑如火烧，呼紊乱，下意识去寻一物。

        一直持续到三年后的现在，他即将葬于后梁人之手。

        他只能看见惨淡的月色，和鬼魅一般追逐而来的影。

        本以为送走了她，今日可以不必再与人交，却不想不过片刻，堂内便又迎来一人。

        他不清楚那日营中中将对他的右眼了什么，但目前来看，这异色的眼，还是不要暴得好。

        她隐在后的手就没有一刻不在发着颤，既为她可能要下手害人而感到恐惧，又为自己下不了手而担心。

        “...黎老师，不在么？”

        如此不分青白，竟真让她轻而易举，毫不费工夫地骗了去。

        那声音极怯，又透着微弱的颤。

        噩梦从那时候便开始了。

        “你的眼睛。”她终究叹出一口气，妥协，“你总得放在心上。”

        只是若他没记错，她此时应该在家中为父服丧，为何会突然回来？

        今夜，黎医师按时前来，为他施针。

        祝云破并不声。

        游艺心中清楚，此人是难以接近的，要他相信自己，并且跟着自己走出山庄，堪比登天之难。

        她来之前是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为以防万一，杨知微甚至交给了她骨香，作麻痹之用。

        祝云破无言，沉默着将已经沾了他温的发带合入掌心。

        没能见到她，已经太久了。

        见女孩不答，祝云破眸中急色更甚，吐出两字，“回答。”

        直到很远很远的远方，突兀现出，那飘在长发之间，如血一般赤红的发带。

        祝云破已经习惯了频繁的发梦，每个夜晚同梦魇一入眠，却还是没能习惯她的离开。

        他将它保存得极为妥善，存在铜匣之中，平日里规束着自己，绝不轻易碰，此刻却像是拽着自己的命一般，将它紧紧地攒在五指之间。

        “她走了。”祝云破不愿多话，只希望她快些离去，却不想那女孩犹豫半晌，仍是未走，脸上纠结神色更，她无措地咬着齿，呆立在原地。

        少女怯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祝云破注意到来人，眸中明显地一顿，却又很快地恢复神情，“你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