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偃月堂,草痕寂寞。
与她并肩而立时,他
什么决定,都是合她心意的,无需多言。
高台之上皇帝阴沉的侧脸,犹如一场洪撞山倒的噩梦。
言语简洁,像是要赶人。
但林无隅并不觉得轻松。
世事弄人。
僧者散去,此间更为静谧。眼见已是深秋,堂前的一对铜鹤上结了一层薄霜,林无隅抬
望了望天上的阴云,开口
:“你近日如何?”
“这样就足够了。”
佛堂清净,法相庄严,她却形如弃孤,得不到一点垂怜。
什么都没有变。
她有时会停下来与他并行,更多时候,她忙于自我,走在所有人前
,任谁都无法绊住她的脚步。
命运。
“你当真想好了?”
她声嘶力竭,语尽赤
,为一个已经命丧黄泉的人喊冤。
林无隅
发哽,只
:“你我之间”要生分到如此地步么?
风凛冽地刮上石阶。
这才是他认得的仇红。
他与仇红的关系一直是这样,十多年来,他不停地追逐,望她的背影,永远
她
后的人。
天子之威,是由什么簇拥,由什么堆砌,他比谁都清楚。
生逢乱世,活着毋庸一心慈悲,但凭两手杀孽。
元殿上的漆瓦、金铛、银楹,穷极伎巧。
如今,圣旨再降,仇红不由看向庭中行跪的僧人,他们惶急匍匐,面相恳切而姿态麻木。
林无隅领命携旨,朝中也未曾有一人敢说三
四。
那是万伥之乱的最后一年,在帝京的一片杀戮之中结束。
他们已很久未见了。
不闻不问,如同不识。
却得知她终日宿在偃月堂,并没有一次去跪过那人的灵。
仇红从前,是这殿上明珠一般的存在。
也因此,手中的圣旨无比沉重,几乎要将他掌心纹路嵌进。
断爱
,戒憎怨。
天子毕竟是天子,天子之威,七年前万伥之乱足以警醒世人,只要宋氏江山稳坐一日,其余肖想者,都要掂量自
颅,重余几分。
“需我屏退旁人么?”
但即使如此,林无隅也毫无怨言,他已经习惯了望着她的背影,更习惯她偶然之间回过
来,望进他双眸时的眉眼。
林无隅却丝毫不觉得陌生。
她应该早忘了,真心已经耗尽,无需再为那个故去的人一跪了。
林无隅缓声,不等仇红答话,便轻挥衣袖,遣散堂内众人。
“给我吧。”她依然不跪,虽是安坐,矮人一截,气度上却仍压过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史官噤如寒蝉,对皇帝治世的雷霆手段,和帝京几大世家发生的惨案闭口不言,甚至连这动
都无法以名相称。
京城血
成河。
那日却形如骷髅,红粉
相被那
赐死的圣旨扎了个粉碎。
“无隅。”仇红温声,一语
破他七层心思,“你我之间,什么都无需改。”
林无隅垂眸,此刻大片大片的云影落在仇红
上,她穿着一
绛色的云纹对襟,如同料峭的寒梅。
梁帝回
,亲召仇红还朝的消息在帝京传的满城风雨,然而除了人言喧闹之外,朝内竟静得可怕。
死了多少人,他们是否清白,已无需再考。
已经七年了。
却不敢问。
林无隅穿过正堂,转进阴长的甬
,走近灯火圈子里,隔着一
门,看见了安坐在地上的仇红。她背脊狰狞地弯曲着,顺着沉重的呼
,肩膀一阵耸,一阵颤。
林无隅代行检阅之权,对于史书上白纸黑字,他脑中激
,仿佛七年前尸山血海再现眼前,腐臭熏天,又听闻皇十三子回
,仇红只
前往恒昌馆,心下紧拧,以为她不改当年心
,竟然仍未忘掉故人。
林无隅无法免俗,激
之中迎风难行,唯有明哲保
。转眼七年已过,一切风平浪静,七年前的事情,才终于再度破土见光,史官定史,给七年前的动
盖棺定论――万伥之乱。
她却避而不答,回
问他,“圣旨呢?”
“没什么不好。”她说,从他手里接过那玉轴,“辛苦你走这一趟。”
她
中一哽,却见回廊通明
,步出一
熟悉的影。
这个场景,令林无隅恍惚想起,七年前在
元殿上,她跪在梁帝面前,不是为自己谢恩,也不是为自己陈罪。
今日执行此务的礼官,竟是林无隅。
***
林无隅停在她的
侧,两相无言,却并不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