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清楚，仇红对宋池砚，付出了多少真心。

        仇红官复原职，循制而言，她是正二品镇国大将军，他是正三品礼尚书，官高一级，礼数不能不全。

        但她却不知何时，破了情戒，奔赴了他人的怀抱。

        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只晓得四打仗，与人斗个你死我活的小兵了。

        林无隅无言以对。

        当她听闻，她以心护过的那人，最终被史官口诛笔伐，成了罪孽深重，为虎作伥的伥鬼，她真能如梁帝一般平宁自持，全然无怒吗？

        仇红并不想提前声张，只：“总之你在朝中，之后自会知。”

        仇红并不迂回，点答：“是。”

        仇红只有一个条件。

        好巧不巧，眼下就有一场排场十足的宴席，等着她去参加。

        仇红并不立即答他。

        更何况朝中这些人虎视眈眈，不知筹谋了多少法子等着害她。

        西凉战事风雨来，她这些年不问世事，虽然将自己的心思养得迟钝了些，但不至于蠢，官复原职，真要她拖着一把病骨老骨，上赶着为赵这帮子蠢货烂屁？

        林无隅一顿，不解，“不就是下官我么？”

        可却偏偏又爱上这牢笼里，命运最不可测的一个人。

        “所以，是何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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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他携旨而来，梁帝曾特意吩咐过，礼官不必唱和其内容。本是逾制之举，不合规定，但天子之意大于一切，林无隅虽不解，却也觉妥帖。

        他是懂贴的，他们二人如今份有别，又不再是从前的少年情谊，于情于理，再私下相会，拖延时间，都是不妥之举。

        “你...并未官复原职？”

        如今圣旨已下，正是要她好忙的时候了。

因钟情的那人，份之殊，锋芒过盛，沦于政乱之沼，最终下场惨烈，死当涂。

        裴家男丁兴旺，女儿却不多，裴隽柳自小便是裴家的珍宝，又独得太后爱，她的生辰，自然是要大肆办。

        宋池砚。

        如今这柔再遭横生的伤，她又会如何受痛，如何自？

        那日宋允之携着宋悠面圣，左不过一个时辰，紧接着便是吴公公差人来请，倒不是请仇红去面圣，而是询问她，对于回朝一事，有何自见。

        但无论如何，不该由他来，首先开这个口，揭她的伤疤。

        京中已是深秋，再不多时便要入冬了，仇红才觉得有些冷，回府一趟添了件夹袄，又从库房内挑拣了一只玉笛作为贺礼。

        林无隅不敢猜想。

        皇家薄情，她却不知如何便义无反顾地，钟情于那素来无闻的皇十一子。

        回朝，可。官复原职，不可。

        仇红回朝本就会闹得满城风雨，这些人现在装聋作哑，无非是圣驾回銮，彼此吊着一口紧气，不敢越矩。保不齐将来又会如何。

        现在仔细想来，应该是这内容出了问题。

        林无隅沉片刻，他自然知她有自己的打算，他不好插手，但毕竟回朝是大事，不可儿戏，还是问清得好，他也好早打算。

        从前他们也如此，所以这般称呼，林无隅并不觉得奇怪。

        “有何不妥？”

        他是不愿再让仇红陷入口之争的。

        无论如何，她迟早会知这事。

        七年。

        从前林无隅是不会想过，断情绝爱，大荒血月之中丢弃了腑脏的仇红，有朝一日，竟会对一个皇室之中的人，生出七情六。

        京中除了仇红还朝这件大事之外，便是裴家的掌上明珠，裴隽柳，年及十六的生辰之宴。

        林无隅并不知她能否自愈，宋池砚于她而言是心口最后的一柔。

        十几年的朝夕相。

        仇红自认，后梁墙之中的天与地是最浑然天成的一牢，困人于无形，杀人于无声。她厌弃这牢，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牢，皇帝、太子，与之有关的每个人，她避之不及，从不剖真心。

        “我便不送你了。”

        但仇红却抓了他的称呼，疑惑：“哪儿来的下官？”

        “既如此。”他眼见着仇红再度起，在衣襟的手仍然不肯松，“下官便告退了。”

        林无隅想得明白。

        仇红不在朝中还好说，但圣旨已下，她是个‘炙手可热’的官场人物，若不卖裴家面子，只会引来更多议论。

        梦。

        林无隅后知后觉，望向她手里未曾启封过的圣旨。

        彼时林无隅仍自困于他“好友”的份，瞒情忍意，怕一时逾越分寸，伤了二人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