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为她下蛊时是这样子，恨不得将她抽扒，挫骨扬灰，如今附在了裴照川的上，那滔天的血腥和怒意也丝毫没有半分消减。

        但这并不是结束。

        那个时候，她什么也感知不到，只能任由这些人的影子将自己包裹，他们浪似的涌上来，又飞快地离去，仇红一个也没有留。只是当看见裴映山和宋池砚的背影时，她忍不住用视线追着他们的影去了，但也只耗费了一点点念想。

        “仇红。”

        氐族人将捆着仇红的担架放入了一只巨大的铜盘，之后便脚步匆匆地跪下台，留她一人被刻字的火烛围拢。

        但仇红看得出来，除开那巴不得将她拆吞入腹的盛怒之外，那人隐藏在面之下的，正是对自己疯狂到极致，荒唐到刻骨的望。

        ***

        阳光铺天盖地地烧，仇红躺在天地的影子之中，并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会去向何方。

        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瞬，仇红能听见自己腔之中，无限停滞的一瞬。

        之后，便是蛊毒刺入脊髓的啮咬感，铺天盖地。

        那张脸却仍掩在赤金面之下。

        外面天光还没有大亮，雨声淅沥，一大片雾色茫茫入眼。

        风撩起烛火的热度烘在她几近干涸的表面，她疼得一缩，眼前白光一闪，恍惚之间竟想起很多人的面目来。

        仇红笑了笑。

        他在折磨她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没有这望，当年仇红无法从氐族人的手里逃出生天，也无法重回后梁苟活至今。

        蛊台之上并无一人的影。

        仇红在这片空白里，瞧见了一双赤金面下的眼睛。

        但当

        她的已到了濒死的地步，再往前一点，或许就到了一了百了的时刻。

        屋内烛火灭掉的一瞬，雾气全散了。

        却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影子，浮在她眼前，像明明灭灭的梦境。

        这样子真是一点没有变。

        在那个人出现之前，仇红想过，或许就死在这里也是不错。

        前的男人面上没有出一丝的悲怒，他的人被屋内的暗色挡去了一大半，仇红能看到的，只有一张笼在阴影下的脸，薄情的嘴，下颚的线条如刀切剑割一般分明。

        曝刑是有效的，让她很长一段时间，对日光产生了无法磨灭的恐惧。

        风雨不止什么时候已经歇了，现下是亮堂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天光大亮，压得人脊骨都弯，分毫抬不起。

        再多的她也给不了了。

        仇红从此，便活在了这个人的阴影之下，无可逃。

手刚刚伸出，就被神庙外金光灿灿的日色得缩了回去。

        衬得对面那人双眼血而通红，愈发凄厉，像只索命的恶鬼。

        上疼得她齿发颤，对于日光的恐惧让她禁不住四肢蜷缩，但她很久很久没有能这样平和地躺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了。

        蛊毒梦，脚踝的毒蛊着她的血气，贪婪而嚣张地霸占着她的神，这个人的意志蚕食着她、控制着她，每当她怒他，冒犯他，梦境之中，她会被梦魇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这个人如鬼魅般刻心入肺的嗓音会一遍又一遍地响在五内。

        但同样拜这望所赐。

        理所应当的，最后一切都散去了，仇红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空得可怖的纯白之中。

        这声音不像是人声，像是冥冥之中五内的回声，那双眼睛的主人深深地凝视她，那视线落下来，她上某个地方的骨尖锐地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