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燃得不旺，一缕沉厚的吉贝真香从殿中的铜花香炉里泻出来，仇红微微站定子，那香扑鼻而来，令她一时有些眩晕。

        若有...哪怕是一星半点，让皇帝借题发挥罚裴照川跪在此以示众人，仇红无法排解心的浊闷。

        “今日又怎么这样巧，一同受了召见？”

        光影一下子沉寂下来。

        寒赋却从中看出一丝微妙的端倪。

        但很明显，寒赋不会是那种会轻易给人第二次机会的人。

        延英殿上的一切，好似都没有什么改变，仇红轻扫一眼，抬一盏孤独的悬灯。

        若是没有，只是裴照川自己有错，她会觉得轻松些，入殿见皇帝的时候，脊骨能得直。

        她忽然有些发慌，裴照川的沉默令她心中的不安发酵得更凶，她不可抑止地想到一个念...裴照川被罚跪在此，与她有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因为我吗？”

        炭火噼啪一声响。后的人的气息近了。

        出乎他的意料，仇红方才发问的时候，竟是直直地正对着他讲话的，那双眼温和而平静地盯着他，看上去，无害且纯粹。

        门甫一开，仇红跨步而入，寒赋在后，门旋即合闭，所有的风都被挡在外面。

        “...你在怕什么。”

        天闷得厉害。

        仇红没有反驳。

        仇红从前并不会自讨没趣，但今日稀奇，哪怕寒赋不答，仇红也并不在意，而是自说自话似的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你站在这儿，是嫌皇帝罚得还不够重吗？”

        “两位大人且等着吧，容才进去通禀一声。”

        小黄门掀帘步入殿中，仇红回过神来。

        雪太大了，如刀一般铺面而来，仇红仰面，寒气便无孔不入钻她鼻息，寒赋走过来时，那风就全被他的背脊挡得一干二净。

        “之前在将军府...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啊？”

        方才那几问，寒赋完全当耳旁风，置若罔闻，一双眼平静无波，眼睫都未动过一分。

        仇红怔然，回过神，风雪中走近来的那人，竟是寒赋。

        没有回应。

        可她在怕什么？

        方才寒赋不解，但如今对上仇红的眼神，寒赋便顷刻心知肚明――

        意料之中，对于她的提问，寒赋一个字也不想答。

        --

        一阵细碎的薄风从侧传来，拂动她的耳发。

        圣人的影子遥在屏风后。

        仇红失语。

        她慢慢转过看向寒赋，寒赋也正凝眸望着她，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仇红仰面看它，穷奢极的藻井之间，仇红忽觉这烛光摇摇坠，又好像随时都会将这殿中的天点燃。

        不过...她到底是好奇的，寒赋当日，到底要和她说些什么呢？

        仇红如今，并不知该如何正确地去面对皇帝。

        小太监往门边走去，仇红沉默地转，默不作声地等他推门。

        她不想欠任何人。

        裴照川保持着跪着的姿势，紧抿作一条线，这副模样，让仇红忽然洒脱不起来，没法心安理得地从他边迈出步子。

        直到一不轻不重的声线响起，打乱她的思绪――

        直到仇红说了最后一问，寒赋才微微动了，却不是要破天荒开恩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转了子。

        边人不发一语，仇红主动开口，向寒赋讨话说，“我许久没见到你了。”

        仇红并不是真心想问，她确实在同寒赋没话找话，当日他傲慢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卖关子卖得她几度不耐烦......一晃都这么长时间了，这京中不还是太平得很，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嘛，寒赋又在搞虚张声势这一套，还好她没上当。

        “寒相近日在忙些什么？”

        “哦对了。”她又想起什么，脑中闪过几个月前的画面，那时的寒赋脸还是像如今这般欠揍，只是他当时好像急匆匆，有什么要事同她讲。

        寒赋的视线没有一分一毫的情绪，一如往常，只是莫名地，被这视线注视着，仇红却觉得轻松起来。

        仇红扫了一眼，便凝神看向寒赋。

        “我认为皇帝叫你来，是为了后者。”

        他其实早注意到了她的无措，但他并不想用“紧张”这样柔和的词去形容，因为实在太过明显了，不是紧张，不是，仇红在怕。

        “要么和他一起跪在这儿，要么就跟我一起入殿面圣。”